第92章

    有人注意到陈爱民,问杨厂长:“这位小兄弟是?”

    杨厂长介绍道:“陈爱民,就是特殊车间那位。”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来来来,一起坐!”

    陈爱民却没急着入座,而是走到桌前,自顾自倒了三杯酒,仰头喝光。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喝完,他微微一笑:“初次见面,敬各位一杯。”

    “我也来晚了,不能搞特殊,这三杯酒 ** 了。”

    陈爱民说完,仰头连饮三杯。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样的!小兄弟够爽快!”

    陈爱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在座的都是豪爽之人,推杯换盏间,众人渐渐有了醉意。

    陈爱民也被灌了不少酒。

    有人发现他酒量惊人,纷纷上前挑战。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脸颊微红,陈爱民神色如常,步履稳健。

    反观其他人,早已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了。

    “老杨!你带来的这位小兄弟真厉害!”

    “下次一定还要带他来啊!”

    陈爱民闻言,再次露出微笑。

    他转头看向杨厂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厂长会意,清了清嗓子说道:

    “其实我们今天来,也是想放松放松。”

    其他人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脑子不太灵光。

    虽然还没完全醉倒,但也差不多了。

    听到杨厂长的话,他们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谁不是呢?”

    “工作烦心,家里也闹心,只能出来喝两杯解愁。”

    说着,他们又看向陈爱民,眼中满是赞赏。

    其中一个男人搂着陈爱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

    “小兄弟,下次一定要来!”

    “咱们再比过,我肯定能喝赢你!”

    陈爱民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杨厂长趁机继续说道:

    “是啊,大家心里都有压力。”

    “爱民,你可不能因为有压力就撂挑子啊。”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什么撂挑子?”

    虽然醉醺醺的,但他们还记得陈爱民是特殊车间的负责人。

    陈爱民见状,长叹一声:“唉……”

    这声叹息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特殊车间的事至关重要,上头一直在催促。

    他们也被催得焦头烂额,只能把压力转嫁给下面的人。

    看到陈爱民这副模样,众人酒都醒了几分。

    “到底怎么了?!”

    陈爱民欲言又止,最终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全都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一位性子耿直的领导忍不住开口:陈爱民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陈爱民垂着头回答:这个任务...我实在完不成。”

    这话像炸雷般在人群中炸开,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怎么回事?!别吓唬人啊!

    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陈爱民又叹了口气:材料实在太多,时间根本不够。

    压力太大,这才出来喝点酒解闷。”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其实当初接到这个任务时,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完成。

    要不是陈爱民挺身而出,他们至今都不敢相信有人能接下这个担子。

    如今听他说要放弃,众人心里反倒涌起一种诡异的平衡感——似乎这才是本该有的结果。

    但转念一想,若是陈爱民真撂挑子,这烂摊子还得他们来收拾。

    于是纷纷劝道:别灰心啊!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陈爱民摇着头:真的不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众人急得直挠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大伙儿帮你想法子!

    要知道饭局前,陈爱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普通工人。

    可这会儿,已经亲热地喊上了。

    真的吗?陈爱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众人见状立刻会意,只要能按时完成任务,什么都好商量:说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其实很简单...陈爱民娓娓道出解决方案。

    听完这个看似简单的请求,领导们如释重负:不就是招一百个临时工嘛,给足工钱还怕找不到人?

    这时杨厂长适时地叹了口气。

    老杨,你又怎么了?领导们被这声叹息弄得心里发毛。

    杨厂长默不作声,只是意味深长地望向门口,又重重叹了口气。

    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这师徒俩怕是早就串通好了。

    陈爱民瞧着杨厂长那副故作忧愁的表情。

    他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这才憋住了没笑出声。

    事实证明,

    杨厂长的演技实在不敢恭维。

    要是按十分制来算,

    陈爱民最多给个零点五。

    这半分还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

    最终杨厂长还是道出了实情——

    厂里资金周转不开。

    领导们听完他俩的难处,

    纷纷露出微妙的神情。

    沉默半晌,

    有位领导突然拍了下桌子:

    这算什么事?

    又不用你们自掏腰包,打报告申请预算不就得了?

    杨厂长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根刺,

    扎得在场众人浑身不自在。

    另一位领导终于忍不住:

    有话直说!再叹气我鸡皮疙瘩都要掉光了!

    杨厂长索性摊牌:

    一百号临时工,每人每月三十块。”

    三千块的窟窿,厂里实在填不上。”

    领导们交头接耳商议片刻,

    始终没发言的那位突然开口:

    批你们五千。”

    多出来的自己看着办。”

    目的达成的杨厂长冲陈爱民挤眼睛,

    那拙劣的表演让陈爱民直扶额。

    他原以为灌醉领导能蒙混过关,

    没想到杨厂长连装都装不像。

    不过结局总归圆满。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说不定早看穿了把戏。

    但成年人的世界,

    看破不说破才是常态。

    散席时陈爱民若有所思。

    这些领导纵使醉得东倒西歪,

    谈到正事却仍条理分明。

    这个发现让他对领导们改观不少。

    月光下,

    两个并肩的身影渐行渐远。

    你这招确实高明。”

    听到杨厂长的感慨,

    陈爱民笑着摇头:

    早发现了,您总爱单打独斗。”

    杨厂长望着路灯轻叹:

    是啊,改不了的毛病。”

    “可我也改不了,这么多年都这样了。”

    陈爱民听见杨厂长低声呢喃。

    他没接话。

    谁心里没藏着点事呢?

    他也不例外。

    浑身上下都是不能说的秘密。

    但凡漏出去半个字。

    命就没了。

    或许是今晚酒喝得有点多。

    杨厂长的话匣子打开了。

    “往后有什么打算?”

    “说真的,我挺中意你这孩子,脑子活泛又伶俐。”

    “你在我跟前晃悠的时候,总让我想起我弟,这辈子也没个亲近的人。”

    “要是能认你当弟弟该多好。”

    “盼着你往后顺顺当当的。”

    “新政策眼瞅着就要来了,这天怕是要变。”

    “要是可以,我还想护着你...”

    后面的话陈爱民记不清了。

    只记得回程路上。

    杨厂长一直絮絮叨叨没停过。

    陈爱民打心眼里敬重这位领导。

    人家待他是掏心窝子的好。

    好得没话说。

    他陈爱民不是木头人。

    谁对他真心实意。

    他都门儿清,也记在骨头里。

    自然也对杨厂长格外上心。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

    一路沉默着回到杨家宅院。

    安顿好杨厂长。

    陈爱民哼着小曲踱回四合院。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车间照常运转。

    陈爱民稳如泰山。

    预算批复是迟早的事。

    走流程总要费些时日。

    只要凑齐百来号工人。

    月底交货根本不是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

    第三天批文就下来了。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

    陈爱民马不停蹄开始招工。

    早一天开工。

    就能多留些余地。

    为这事儿他跑前跑后。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秦淮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变着花样给他加餐。

    陈爱民心里暖和。

    可实在没空顿顿都吃。

    这人一忙起来。

    就跟上了发条似的。

    车间里千头万绪等着他拿主意。

    有时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要知道新招的临时工就上百人。

    再加上原来的老班底。

    乌泱泱挤在车间里像煮饺子。

    要不是他坐镇指挥。

    别说帮忙了。

    不添乱就算烧高香。

    就这么连轴转了半个月。

    终于赶在期限前交了货。

    最后一车材料运出去时。

    陈爱民还有点恍惚。

    这些天实在太熬人了。

    到现在耳朵里还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