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开门的黝黑汉子打量着陌生来客:您是?

    他主动报上姓名。

    你好,我姓陈。”

    今天来是想谈笔买卖。”

    对方明显怔住了。

    陈爱民说完好一会儿,那人只是直勾勾盯着他,半晌没吭声。

    约莫两分钟后,男人才如梦初醒般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快请进。”

    这反应让陈爱民觉得蹊跷,但还是跟着进了屋。

    眼前的景象出乎意料——这根本不像寻常住宅,倒像个小型加工厂。

    满屋子都是缝纫设备,几个皮肤黝黑的工人正埋头赶制半成品衣物。

    见生人进来,他们慌忙起身,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各位忙你们的。”陈爱民话音刚落,工人们却齐刷刷望向领头的瘦黑男子。

    直到对方点头示意,他们才重新坐下干活。

    地方简陋,咱们里屋说话。”男人引着他走向隔间。

    陈爱民瞬间了然:这分明是租不起正规厂房,索性把住处改造成了作坊。

    里屋更显逼仄。

    仅有的家具是张木床、一把椅子、塞得满满的衣柜,外加堆满杂物的矮桌。

    陈爱民刚落座就看清了全部家当,刻意避开打量四周的目光。

    屋主搓着手打破沉默:让您见笑了。”

    哪儿的话。”陈爱民转移话题,你们干这行多少年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记忆闸门。

    男人说起祖辈都是裁缝,从爷爷奶奶传到父母,再传到他手里。

    原本靠着精湛手艺过得不错,后来闹运动时被人眼红举报......

    那些人给他们家扣上了资本家的帽子。

    从此,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不太顺心。

    工厂被迫关门后,他们只能靠帮别人缝补衣物、做些简单的衣服来维持生计。

    如今情况好转了些,男人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他不愿再这样混日子,于是和朋友合伙开了间小作坊。

    可手头拮据,几个人凑的钱只够买几台缝纫机。

    没办法,他们干脆把缝纫机搬进家里。

    对他们来说,只要有地方能做衣服,哪儿都是工厂。

    就这样,这间屋子成了他们的生产车间。

    白天做完衣服,晚上就直接在这儿休息。

    听完男人的讲述,陈爱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是来谈生意的,没想到听了这么一段故事。

    想了想,他只问了一句:“能看看你们做的衣服吗?”

    男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陈爱民猜他是想挑件最好的样品,便耐心等着。

    约莫过了五分钟,男人红着脸回来了。

    “让您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他一手捧着衣服,一手挠着后脑勺,模样憨厚。

    陈爱民笑了笑:“没事,给我看看吧。”

    男人赶紧递过衣服,紧张得直咽口水。

    陈爱民接过衣服,仔细检查起来。

    他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若质量不过关,这生意自然没法谈。

    衣服款式很普通,甚至有些过时。

    但针脚细密,线头处理得干干净净,做工堪称一流。

    质量上乘,款式却 ** 无奇。

    陈爱民不禁皱起眉头。

    见他神色凝重,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好不容易等来一单生意,他生怕黄了。

    “陈先生……是哪里有问题吗?我们都能改!”

    陈爱民摇头笑道:“做工没问题,只是……”

    男人屏住呼吸,后背已经湿透。

    他们已经很久没接到大单子了,眼下全靠街坊邻居的小活儿勉强撑着。

    因为是街坊邻居的关系。

    他们只收了成本价。

    每件衣服多加了几毛钱利润。

    照这样下去。

    迟早要亏本。

    全家人都得挨饿。

    男人越想越着急。

    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陈爱民没在意男人的紧张。

    专心琢磨着解决办法。

    这人的手艺确实不错。

    但做的衣服款式太老气。

    光有好做工不够。

    款式跟不上潮流。

    肯定卖不动。

    就算有人买。

    也都是些中老年顾客。

    可陈爱民的目标客户根本不是这个群体。

    沉思良久后。

    陈爱民开口问道:

    你做工很好,但款式我不太满意。”

    如果我画出新款式,你能照着做吗?

    男人明显愣住了。

    陈爱民静静等着答复。

    对方除了最初的惊讶。

    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要求他从没听过。

    但平时很少出门。

    也不清楚外面的行情。

    犹豫片刻后。

    男人答道:

    没试过,不过可以试试。”

    陈爱民满意地点头。

    正合他意。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结果。

    不如给彼此个机会。

    要是真能做出来。

    多付点工钱也值。

    那就这么定了。”

    今晚我画几张设计图。”

    明天送过来。”

    一周后我要见到成品。”

    男人盘算着。

    时间确实有点紧。

    好在最近活不多。

    正好专心赶工。

    见男人爽快答应。

    陈爱民更满意了。

    事情谈妥。

    也该告辞了。

    先走了。”

    明天再来。”

    男人连忙应声:

    好的好的!

    送走陈爱民后。

    男人长舒一口气。

    明明穿着普通。

    却总觉得这人不同寻常。

    或许是那股独特的气质。

    再朴素的衣着也掩盖不住。

    陈爱民当然不知道这些想法。

    走出屋子后,陈爱民环顾四周。

    这一带确实荒凉得很。

    虽说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栋房屋,

    但整片区域都显得格外冷清。

    方圆十里内,

    总共也就十几户人家。

    陈爱民觉得这地方实在太偏了。

    要是以后真要和这些人合作,

    不如把他们请到四合院附近。

    这样大家都方便。

    回到招待所,

    陈爱民取出纸笔。

    虽然画技一般,

    但幸好之前攒的恶意值还没用掉。

    他当即兑换了绘画技能,

    又查阅百科全书搜集服装款式。

    考虑到布料限制,

    他只画了些简单样式。

    即便如此,

    这些设计依然新颖别致。

    画完几张草图后,

    陈爱民便收工休息。

    次日清晨,

    他早早来到那间屋子前。

    刚敲两下门,

    男人就迅速打开了门。

    起这么早?陈爱民有些诧异。

    今天醒得早。”男人腼腆地回答,

    没好意思说是在专门等他。

    陈爱民急着赶中午的班车,

    想在天黑前回到四合院。

    他递过图纸说:

    这是昨天说的款式,能做多少算多少。”

    一周后我来收货。”

    就算合作不成,这些我也会高价收购。”

    交代完便匆匆离去。

    男人们立刻研究起图纸。

    见陈爱民出手大方,

    他们更想把握这次机会。

    这可能是挽救工厂的最后希望。

    陈爱民吃过早饭,

    搭上返程的班车。

    傍晚时分,

    终于回到四合院。

    秦淮茹姐妹还没下班,

    疲惫的陈爱民瘫坐在椅子上。

    陈爱民冲完澡,整个人清爽不少。

    他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些声响,但很快又沉入梦乡。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浓墨般的夜色。

    他刚想撑起身子,忽然察觉身侧有人。

    醒啦?

    妻子熟悉的声音让他彻底清醒——原来早已到家。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起身时太阳穴还突突直跳。

    我睡了多久?

    秦淮茹揉着眼睛咕哝:你睡足十小时了...见你累得狠,就没喊你吃饭。”

    她说着就要起身:灶上留着菜,我给你热——

    话没说完就被按回被窝。

    别折腾了,明早还要上工呢。”陈爱民轻轻拍着她后背,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蹑手蹑脚来到堂屋,油灯照亮挂钟——凌晨三点半。

    厨房里扣着备好的饭菜,怕吵醒家人,他最终没动灶火。

    铺开尘封的纸笔,笔尖在灯下沙沙游走。

    与其跟风卖现成款式,不如自己创造独一份的新颖。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越扎越深。

    晨光爬上窗棂时,秦淮茹打着哈欠寻来。

    只见丈夫正全神贯注勾画着什么,纸上已布满流畅的线条。

    画什么呢?她凑近细看。

    秦淮茹悄悄走到他身旁。

    他这才察觉身边多了个人,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我在设计服装。”

    秦淮茹有些意外:你还会画衣服?

    她怔了怔,好奇地问:什么样的衣服?怎么突然想起画这个?

    陈爱民向来对妻子坦诚相待,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秦淮茹的神情从最初的惊讶渐渐转为钦佩,目光愈发明亮。

    被妻子灼热的目光注视着,陈爱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些小把戏,别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