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公子输了

    “你可知孤为什么要去讨伐魏国?”

    谢长乐想也没想便答道:“公子自有公子的野心。公子说过,想要统一六国,这便是公子的正道。”

    裴玄是胸有丘壑,志在天下之人。

    讨伐魏国,不过是他霸业路上早晚要走的一步棋。

    她,谢长乐,不过是为他递了刀。

    裴玄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深邃。

    “你是这么想的?”

    谢长乐点点头。

    “其实还有因为你。”

    “那是因为我骗了公子。倘若公子早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计划,想必也不会如此,更不会重蹈覆辙。”

    “你又知道我不会选择你?”

    谢长乐避开他的目光。

    她知道的。

    倘若姜柔还活着,他究竟会选谁?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是因为姜柔早已香消玉殒,他才会说出这番迟来的话。

    罢了,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轻轻转开话题,故作轻松:“公子,你想不想吃?只是这些,不是我包的。”

    裴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失落。

    “是阿亚包的,她手巧,包得比我好看。”

    裴玄沉默着,没有说话。

    谢长乐见状,连忙朝着门外唤了一声:“阿亚,把扁食端进来吧。”

    阿亚早已候在门外,闻言端着盛着生扁食的瓷盘走进来。

    她熟练地蹲在铜锅旁,将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扁食小心翼翼地放进沸腾的水里。

    待扁食全部浮起,她又舀了一勺冷水淋入。

    如此反复两次,扁食熟透,却不烂。

    阿亚便将煮好的扁食盛进碗里,还淋上了调好的汤汁。

    “公子,谢姑娘,请慢用。”

    阿亚将碗轻轻放在桌上,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向来识相,方才在门外便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怪异。

    她自然不会多留。

    这二人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若是能说开,那便是最好的。

    屋内又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阿亚的手艺果然不俗,一颗颗扁食皮薄馅足。

    谢长乐轻轻咬开,汁水四溢。

    荠菜被切得细如碎末,再裹上鲜香的猪肉,越嚼越醇香。

    谢长乐放下筷子,看着裴玄碗底空空,轻声问道:“公子,这些可合胃口?”

    裴玄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淡淡点头。

    “尚可。”

    说罢,他的目光沉沉,看着她。

    “公子在想什么?”

    “孤在想,何时能再吃到你亲手包的。”

    谢长乐沉默了。

    良久,她才起身打破这份尴尬。

    “我去看看公子的袍子,想必也烤干了。”

    裴玄“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不多时,谢长乐便捧着烤得干爽的玄色大氅走进来。

    “公子,袍子干了。”

    她将大氅递过去,轻声问:“公子今夜什么时候走?”

    “再坐一会吧。”

    裴玄接过袍子,看向门外。

    “陪孤出去走走,怎么样?”

    谢长乐一愣:“现在?”

    窗外寒风呼啸,天寒地冻。

    “嗯。”

    裴玄笑意浅浅。

    “方才吃得多了,出去消消食,也看看月色。”

    谢长乐便没再拒绝,轻轻点头。

    她转身取过自己的外袍披上,那是一件雪白的狐貂裘。

    是裴玄特意为她寻来的上等料子,裹在身上便不惧外头的寒风。

    “快穿上,外头风大。”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裴玄脚步微顿,放缓了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昨夜一场大雪落了整整一日,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两人走在雪地上,都在积雪上留下深浅相依的足迹、

    “阿蛮,可有玩过雪?”

    谢长乐脚步微顿,愣了愣才缓缓摇头。

    她虽是中山国人,却自幼在魏国长大。

    魏国气候干燥,终年难得见一场雪。

    即便偶有飘落,也只是零星几点,落至地面便即刻消融。

    这般厚可及踝的积雪,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景致。

    月光倾泻而下,将积雪映照得莹白。

    裴玄又轻声问:“冷吗?”

    “不冷。公子,燕国每年都下雪吗?”

    “嗯。”

    裴玄颔首,目光望向院外隐在夜色中的山峦。

    “燕国的冬天便年年落雪,雪期长,雪势也大。”

    “燕国疆土内都会下雪?”

    “是。燕国半数以上都是雪地、荒原与连绵的雪山。

    那些地方不用等冬天,就已经天寒地冻。常年覆盖着积雪。”

    “还有这样的地方?那如何住人?”

    “有,还不少。那里土地贫瘠,根本无法耕种居住,百姓们只能挤在南部为数不多的沃土上,寒冬里更是饱受饥寒之苦。”

    谢长乐心头一震,也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才是公子一直想南下的原因吗?”

    从前她只当他是为了霸业野心,却从未想过这背后,还有这般考量。

    裴玄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意气风发。

    “孤想南下,想统一六国,固然有争霸之心,可更想让燕国的百姓,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远离严寒与贫瘠。

    有田可种,有屋可居,不必再受战乱与饥寒之苦。”

    “公子心怀天下,定然会成功的。”

    “那阿蛮,你可愿陪着孤?陪着孤一起,看天下太平,看百姓安居。”

    谢长乐浑身一僵,避开他的目光。

    寒风轻轻吹过,过了很久,谢长乐才勉强稳住心绪。

    “会有很多人想陪着公子的,公子身份尊贵,身边从不缺追随者。”

    “可孤想你陪在身边。”

    裴玄的话自然是对谢长乐有触动的。

    不可否认,她动了心。

    可她不敢再轻易沉溺。

    她沉默着往前挪了几步,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缓缓蹲下身子。

    小手探入松软的积雪中,她抓了一把雪。

    揉搓。

    按压。

    将松散的雪粒捏成一个紧实的雪球。

    不等裴玄反应,她手腕一扬,轻声道:“公子,接招。”

    “啪!”

    雪球精准砸在了裴玄的大氅肩头。

    裴玄愣了神,满脸错愕。

    谢长乐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子输了。”

    裴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是偷袭。”

    “古语有云,兵者,诡道也。偷袭本就是兵家常事,是公子自己毫无防人之心,可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