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新妇暴毙案(二十九)“因为我。”

    宋月婵收回看着宋承业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李柒柒继续道:“这事,从去年冬天一直拖到今年夏天。

    刑家那边,就是不肯松口。

    阿爹去求他们,去赔罪,去说好话,都没用。

    他们就是要和宋家结这门亲!

    就在这时......沈京淮他......

    顿了顿,宋月婵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他......他抛下了阿姐!”

    宋月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沈京淮他......他答应了阿爹入赘宋家,可他做不了自己的主。

    他那个族叔不同意。

    沈氏宗族这几年就只出了沈京淮这么一个举子,全宗都指着他考中进士,做了官之后光宗耀祖、照看宗族。

    若是他做了宋家的赘婿,仕途之路虽不会断绝,但想必也不会有多高的成就了。

    沈家如何受得了?

    这期间,阿姐让人给他送了不少书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后来,他终于回了一封过来......”

    宋月婵的声音陡然加高:“那是一封断情书!

    信上说,他与阿姐缘分已尽,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归期。”

    李柒柒的眉头微微皱起。

    【断情书?

    那沈京淮,竟是这般薄情?

    可他若是先应下了要做宋家的赘婿,又怎么会亲自写下这断情书来?】

    李柒柒看向宋月婵,问道:“你阿姐收到信后,如何?”

    宋月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阿姐她......她不信!

    她说沈京淮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她要去找他,要当面问清楚。

    可阿爹不让......”

    宋月婵再次转头看向宋承业,她的眼里,有埋怨,也有......理解。

    宋承业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头来,他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配着这一头斑驳的白发,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宋承业哑着嗓子,接了宋月婵的话:“是草民......是草民不让婵儿去的。”

    宋承业先是去看了看李明达,再看向李柒柒,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那时候,刑家那边催得紧,婚期都已经定下来了。

    草民不能让婵儿出去,万一她再闹出来什么事,传到刑家的耳朵里,这亲事就更不好办了。

    草民......草民就只好叫了几个婆子,把婵儿......把婵儿给绑了起来。”

    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宋承业整个人都在后悔的发抖。

    “草民让人用绸布捆了婵儿的手,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门。

    草民想着,等过了这阵子,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草民......草民不知道,不知道那几个婆子竟是将那些绳子绑得那样紧,会在婵儿的手腕上留下瘀痕。

    草民不知道......不知道......”

    宋承业这会子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伏在桌上,哭得不能自已。

    李明达看着这般的宋承业,心中只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也想了县衙中那老仵作的话——“手腕上有旧伤,大约是死前半月留下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捆绑后留下的瘀痕”。

    原来如此!

    宋丽婵手腕上的那些伤,就是这么来的。

    冯五娘看着宋承业,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复杂。

    她想骂他,可看着他哭成那样,就又骂不出口了。

    【他也算是为了宋大娘子好。

    可这“好”,却成了......伤害。】

    李柒柒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为了你好”的伤害,既然已经做下了,其实再是后悔也没什么用了的。

    宋月婵看着自己哭泣的老父亲,眼泪也跟着流个不停。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就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宋承业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向李明达,声音沙哑:“县尊,婵儿手腕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这时候,冯五娘看着宋承业,又看向宋月婵,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宋二娘子,那为何你阿姐最后......就还是嫁去了刑家?”

    宋月婵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

    冯五娘愣住了。

    宋月婵抬起头,她倔强的不让眼中的泪流出来:“阿姐被关了两个月,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民女偷偷去看她,她拉着民女的手说,‘月娘,阿姐没事,阿姐就是想你了,想......阿娘了。’

    民女问阿姐,可还想那沈京淮?

    阿姐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民女笑了,阿姐她说——‘不想了。’

    可我知道阿姐在骗民女。

    阿姐在听民女提到“沈京淮”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明明就有伤!”

    宋月婵的眼泪终是没有憋住,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她的衣襟上。

    “后来,刑家那边又来催。

    阿爹......去见了阿姐。”

    宋月婵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得厉害:“民女不知道阿爹和阿姐到底说了什么,但民女知道,阿姐她必定是为了民女,就才愿意嫁去刑家的!”

    听着宋月婵如此说的冯五娘,满场就她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娘,这会子她直接对宋丽婵感同身受起来,自己个儿的眼眶都跟着红了。

    冯五娘想着宋丽婵新婚不过十天,就选择了悬梁自尽这般决绝的自戕法子——【她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就才嫁到刑家的!】

    李柒柒的目光又落在了宋月婵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倒是个明白人。

    可她心里,怕是比谁都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宋月婵才继续道:“阿姐出嫁那天,民女去她的屋里,看着她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擦着脂粉,可漂亮了;

    但阿姐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欣喜,也没有......悲伤。

    民女当时还和阿姐说,待得年底,就等她归家住对月。

    可阿姐没熬过十天......

    她没等到回家住对月......

    就......”

    说到这里,宋月婵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去,终是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冯五娘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月婵的背。

    那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像风中的落叶。

    此时此刻,屋里就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 ?所以说,现代社会里的婚姻自由权,当真是非常重要的!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

    接下来,就得看看,要怎么对付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