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少年真心！
久而久之，心底的漠然被悄然打破，终究耐不住心底的微动，骤然驻足，回身转头。
眉眼覆上一层浅浅寒霜，语气淡漠清冷，不带半分情绪：“跟着我做什么？我不会收你。徒劳无功，何必执着。”
突如其来的驻足回身、冷淡质问，让毫无防备、满心专注追随的云霞客瞬间受惊。
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微微一颤，肩头轻轻收紧，眼底掠过一瞬真切的怯懦与慌乱，身形微微后缩半寸。
可转瞬之间，他便迅速压下心底所有的胆怯、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无措。
他微微昂起单薄青涩的头颅，迎着他清冷淡漠、拒人千里的目光，手死死攥紧，十指相扣，小小的单薄身躯里，硬生生绷出一股不服输、不认输、不认命的孤勇韧劲。
他梗着稚嫩的脖颈，目光澄澈坚定，字字笃定、句句认真：
“先生今日不收我，我今日便一直跟着；
明日不收我，我明日依旧跟着。
我日日追随、时时努力、步步紧跟，永不放弃。
总有一天，先生能看见我的真心，看见我的坚持，看见我的韧劲，终会觉得，我值得被收为徒。”
少年的声音不算洪亮通透，甚至带着一路风沙吹拂、长久说话带来的沙哑干涩，略显疲惫单薄。
可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掷地有声，藏着穿透人心、撼动人心的执拗与纯粹，干净又坚定，滚烫又赤诚。
那一日的黄沙古道，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风沙不止、前路漫漫、荒无人烟、死寂苍凉。
小小的少年，憋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弃、不肯放手的孤勇韧劲，一路追随、一路絮语、一路相伴。
明明嗓子早已干涩沙哑、隐隐作痛，身心早已疲惫透支、不堪重负，却依旧不肯停歇、不肯沉默。
他一路不停歇地跟他说话，用尽自己所有的热忱、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童真，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光亮，温暖他清冷独行、常年无伴的孤寂路途。
他眼底盛着细碎明亮的星光，认认真真、绘声绘色地跟他分享自己颠沛、四海漂泊、踏遍山河见过的所有细碎风景、新奇趣事。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皆是坦诚，皆是毫无保留的分享。
他说黑风岭幽深密林之中，藏着世间最通灵性的雪白灵狐，昼伏夜出、身姿轻盈，入夜之后皮毛会泛着细碎银光，灵动绝美、世间罕见。
他说落马坡陡峭山涧的溪流深处，沉睡着温润通透的奇石，常年吸纳山水灵气、日月精华，传言可解百病、滋养身心、抚平伤痛。
他说自己半生漂泊、四海为家，踏过山川湖海、走过荒岭险滩、穿过无人绝境、熬过无数孤夜。
每一寸走过的土地、每一条踏过的小路、每一处停留的角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细碎故事、独一无二的山野风光。
“先生您看前方那座山峦！”
少年抬起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望向风沙尽头起伏绵延的山廓，语气轻快欢喜。
“山峦轮廓起伏绵长、盘踞大地，像极了一头俯卧酣眠的猛虎，沉敛威严、气势磅礴，好看得很！”
“前方密林傍晚最是热闹，野兔穿梭、雀鸟归林、虫鸣阵阵！我从前路过此处，还捡过许多柔软雪白的兔毛，蓬松又干净。”
“这条古道我走了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
前方三里地便有一处天然泉眼，泉水清冽甘甜、冰凉解暑，比寻常溪水清甜百倍，赶路渴了，最是解渴！”
凌尘一路默然独行、沉静无言，大多数时候皆是安静聆听、不动声色，眼底不起半点波澜、不露半分情绪。
偶尔被少年清脆活泼、叽叽喳喳的追问扰得稍觉烦乱，便淡淡吐出一声低沉淡漠的“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平淡无波、毫无情绪。
可在敏感细腻、满心忐忑、唯恐被厌弃的云霞客眼中，却是莫大的认可、莫大的鼓励、莫大的欢喜。
他瞬间眼底光亮大胜，笑意愈发清甜，话语愈发轻快起劲，絮絮叨叨、源源不断地分享着山野趣事、沿途风物、人间细碎。
恨不得将自己半生所见、半生所闻、半生所历，尽数说与身前这位先生听。
直到夕阳彻底沉落西山尽头，漫天炽烈霞光尽数褪去，沉沉暮色缓缓铺展、笼罩四野。
天地间光线骤然昏暗，晚风渐起、凉意滋生，苍茫旷野愈发萧瑟荒凉。
凌尘这才敏锐地察觉，身后一路稳稳追随、步履轻快的脚步声，悄然慢了下来。
步伐变得沉重虚浮、踉跄拖沓，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透支，再也没有先前的轻快灵动。
他缓缓回身转头，目光穿透漫天渐起的暮色与微凉晚风，落向身后紧跟的少年，心底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风沙暮色之中，少年原本鲜活红润的脸庞，早已彻底褪去所有血色，泛着极致的苍白虚弱，毫无生机。
原本温润饱满的唇瓣，干裂起皮、失尽色泽、干涩僵硬，透着长久缺水、长久劳累、长久透支的疲惫病态。
饱满光洁的额间，布满层层细密冰凉的冷汗，顺着稚嫩的脸颊缓缓滑落，浸湿额前碎发。
他微微弓着单薄纤细的身子，一手死死攥住身旁干枯粗糙的老树树干，大口大口、急促沉重地喘息不止。
单薄稚嫩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摇摇欲坠，早已是强行透支体力、咬牙硬撑许久。
全然是凭着心底那股不肯放弃、不愿被丢下的韧劲，苦苦坚持追随。
“你没事吧？”
清冷低沉、温润醇厚的嗓音骤然脱口而出，打破一路的沉默疏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凌尘自己的心底，都生出几分意外与诧异。
数载独行山河，早已很少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动心、不忍、怜惜。
可今日，偏偏对这个初见不过半日、满身风尘、落魄孤苦、执拗坚韧的少年，生出了难以克制、发自心底的不忍与恻隐。
云霞客闻声，艰难地微微抬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强撑着想要扬起一抹明媚开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