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陛下圣谕
洛执掌丐帮总舵号令,一纸政令传遍大启南北数百分舵,各路弟子皆叹池鱼之计妙绝,尽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处世大智慧,润物无声,胜于雷霆围剿。
各地分舵不兴大张旗鼓的张贴告示、沿街宣讲,唯恐打草惊蛇、逼得滑族暗狗铤而走险。
众人巧用市井古法智慧,因地制宜、顺势传布改良后的密图。
乡野舵弟子扮作货郎、樵夫、游医、茶客,走街串巷,往来于村镇市集、阡陌街巷。他们摒弃晦涩异族文字,通篇改用大启通用甲骨文,又依本土习惯修正方位,以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重绘路线,再结合各地方言俚语,在图纸旁批注浅显注解,不分妇孺老幼,皆能看懂读懂。
城中茶楼酒肆,舵众捧盏慢饮,三指托杯为信、两指捻盖为讯,皆是丐帮世代相传的暗记。
往来散落在市井的眼线一见手势便心领神会,侧身擦肩、借递茶换水之机悄然取走图纸,层层转递、层层封存,不露半分痕迹。乡野田埂间,农夫休憩闲谈,货郎摇铃过市,随口几句方言闲话,便将图纸标记的藏奸之地娓娓道来。
不过三五日,大启上下,从京城皇城根到偏远山野村落,百姓人人皆知:世间藏有异族暗桩,潜伏朝野市井,祸乱一方安宁。
人心一旦清明,正邪便自有公断。
大启民间自古尚忠勇、重家国,家家户户代代口传护国战歌、熟记乡里流传的辨奸小识,寻常百姓不懂朝堂权谋,却深知“山河安,则家宅安”的道理。
图纸传开之后,无数乡野妇人、市井百姓,对照图中点位、对照坊间流言,于日复一日的烟火琐碎里,看出了枕边人、身边亲邻的异样破绽。
这些破绽从无惊天异象,皆是刻在生活细微里、瞒不过故土人情的异族习性,处处印证大启祖辈传下的识人智慧。
水乡有农妇,嫁与外乡迁居的丈夫十余年,平日只当他是流落此地的孤苦旅人。
自听乡里传唱护国战歌,她才猛然察觉不对。
大启人唱战歌收尾必沉气落腔,唯独她丈夫每听必下意识扬起尾调,是异域旧习。
她不动声色,夜里缝衣闲谈,故意细数边关将士守土旧事,试探人心。
几番言语拉扯,她看清此人心中无大启山河、只念外族故土,隐忍半月,含泪写下匿名书信,藏于土地庙香炉底座。
山村有织妇,丈夫是早年落户的商贩,平日勤恳肯干,邻里皆赞良人。
可她经年累月留意到一处异状:大启乡人饮水,皆是端碗平视慢饮,唯独她丈夫素来垂首含唇、小口快啜,是滑族世代饮水习惯。
往日只当是个人习性,图纸传开、识遍暗桩特征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夫妻情分虽深,可她深知,私藏奸人便是连累乡邻、祸乱家国。
她压下悲戚,连夜书信检举,不恋私情、唯守大义。
城中有市井木匠,娶妻数年,素来和睦。
他偶然发现,自家妻子每逢月圆之夜,必会悄悄开窗望月、默念异语,且摆放针线笸箩永远倒置左向,与大启左尊右俗全然相反。
往日懵懂不解,待看懂改良图纸上的异族起居特征,方才知晓枕边之人便是潜伏暗线。
他不忍声张惊扰邻里,不吵不闹、不动声色,整理好所有细微破绽,封入密信,悄悄送入土地庙神龛暗格。
更有乡镇书生、市井屠户、田间老农,皆是同理。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峙,没有撕破脸皮的争吵,只凭着祖辈流传的生活规矩、言语腔调、举止习性,辨奸识邪。
人人皆懂:私情再重,重不过山河万民,小家再亲,亲不过天下安宁。
无数已婚男女、寻常百姓,忍痛割舍儿女情长,选择大义灭亲。不曝光、不张扬、不惹动乱,只以最稳妥、最安分的民间方式,检举祸根、护佑乡梓。
百姓笃信池鱼传出的神明之言:藏祸不报,必遭天罚;检举奸邪,可护一方安宁。
人人心怀赤诚,以凡人之躯,行护国之事。
不过短短半月,大启全境土地庙香火鼎盛空前,青烟袅袅终日不绝。
前来祈福之人络绎不绝,看似是百姓虔诚拜神,实则人人心怀赤诚,默默投递密信、肃清乡野奸邪。
庙中神龛夹层、香炉底部、供桌暗格,积攒的匿名密信数以万计。
而丐帮流动的乞丐弟子,遍布天下、来去无踪,日夜游走各乡土地庙,趁晨昏无人之际悄然取走所有密信,不扰百姓、不惹人疑,一路隐秘转送各地分舵,尽数汇总至总舵。
民间暗流汇聚成燎原之势,那些潜伏半生、自以为隐秘无双的滑族暗线,终究藏不住分毫,暴露在万千民心之下,无所遁形。
民间风起云涌之际,朝堂之上亦是新政初启、棋局重布。
陆明远沉冤得雪、官复原职,重返县衙大堂的第一件事,便是整理所有查证属实的证据,连夜草拟奏折,快马加急送入京都,直呈圣驾。
奏折条理分明,字字恳切:
启奏陛下,昔日公主府百命惨案中殒命者,乃是身形样貌酷似公主的民间替身婢女,并非当朝金枝。
真正公主尚在人世,此前遭奸人算计、身陷囹圄。
涉案驸马已然幡然醒悟、戴罪赎罪,主动请缨奔赴边关驻守,领兵抵御外患、收复失地,现有亲笔书信、私人签章为凭,罪证、供词、功绩皆可查证。
公主已然寻回,只是历经磨难、身心俱损,心结难平、身体抱恙,不愿重回深宫桎梏。
臣已将其妥善安置于城郊清净小院,遴选忠厚稳妥的民间妇人贴身照料,衣食无忧、安宁无扰,静待身心痊愈。
紫禁城,养心殿。
帝王端坐龙案之后,纸面奏折摊开,眸光沉沉,神色意味深长,殿内静谧无声。
立在一旁的贴身大太监来喜垂首躬身,屏气凝神,不敢多言半句,身姿恭谨,进退有度。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威严,带着九五至尊的沉稳气度:“来喜,暗遣心腹亲信,悄然前往城郊查证此事真伪,务必细密周全,不可张扬。”
“若公主的确无心回宫静养,便遴选几名资深贴心的宫里嬷嬷,前去小院贴身照料,护她周全、安她身心。”
“此事暂且封锁消息,不得让皇后知晓半分。一应安置事宜尽数妥当、尘埃落定之后,再另行通报后宫。”
来喜躬身低眉,袖手垂礼,声音恭谨肃穆:“奴才遵旨。”
帝王目光再度落回奏折末尾,目光锐利如炬,扫过那几行隐秘批注的字迹,继续吩咐:“陆明远此折末尾,暗藏公主府百命命案的关键蛛丝马迹。传朕口谕,令刑部左侍郎全权彻查此案根源,不得遗漏分毫。”
“查!务必彻查干净,核实所有线索,一旦确认池鱼与此桩惊天命案毫无瓜葛,即刻拟诏,恢复其所有身份名望,昭告天下、洗清污名。”
“奴才遵旨!”
龙眸微抬,帝王思索片刻,再度定下朝堂任用大局,:“而后传命下去,令池鱼接续全权彻查公主府命案、火神庙装神弄鬼惑众一案,陆明远从旁全力协助、配合查案。”
“此番二人力破奇案、肃清朝纲祸根,便是大功一件。待功绩落定,直接将陆明远调入京都刑部任职,委以重任。”
来喜躬身再拜,应声领命:“奴才领陛下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