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风起泰山，群贤毕至
章前说：暴风雨来临前，天空总是最拥挤的。飞鸟、乌云、乃至神明，都想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泰山，五岳之首。
自古以来，这里便被视为“与天最接近的地方”，充满了神圣与庄严的气息。
然而，近几日，这份持续了千年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山脚下的小镇，短短数日之内，人口暴增了十倍不止。客栈酒肆家家爆满，就连寻常百姓家，都住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兴奋与躁动混合的奇特氛围。
秦国的大军，早已提前抵达。由上将军王翦亲自率领的铁鹰锐士，将方圆百里都化作了军事禁区。从山脚到山巅的每一条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森严，杀气冲天。任何没有得到许可的人，都休想踏入泰山半步。
但这，并不能阻挡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
他们或许无法登山，但他们都想在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天下命运的旷世大典。
小镇最大的一家酒楼，“望岳楼”内，更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听说了吗？儒家小圣贤庄的当家，伏念、颜路，还有那个三当家张良，昨天就到了！就住在对面的‘迎客居’里！”一个江湖客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算什么！”邻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亲眼看见，墨家的机关朱雀从天上飞过！墨家的那群硬骨头也来了！估计是想来跟秦王理论理论‘非攻’的大道理！”
“嘿，儒家和墨家都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一边是想讲‘仁政’，一边是想讲‘兼爱’，可秦国信的是‘法’，玩的是‘霸道’！这不就是秀才遇到兵吗？”
议论声中，一个角落里，坐着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汉子。他们是农家的人。
为首的，正是如今农家侠魁，田言。
她一身朴素的农妇装扮，绝美的容颜被刻意遮掩，但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却依旧引人注目。她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只是静静地喝着粗茶，耳朵却将周围所有的信息都收入其中，然后通过一种隐秘的方式，传递给隐藏在暗处的影密卫。
作为江昆安插在农家的棋子，她此次前来的任务，就是为君上掌控所有百家势力的动向。
忽然，酒楼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田言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衫，背负古朴剑匣的男子，缓步走进了酒楼。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游学士子，气质温润、平和，没有丝毫高手的锋芒。但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嘈杂的酒楼，都莫名的安静了一瞬。
所有佩戴兵刃的江湖客，都下意识地，感到自己腰间的兵器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仿佛在“臣服”般的嗡鸣。
田言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盖聂！
他竟然也来了！
但此刻的盖聂，与她印象中那个锋芒毕露的剑圣，已经判若两人。如果说过去的他是出鞘的利剑，那么现在，他就是容纳万物的剑鞘。深沉、内敛，却更加的……浩瀚。
盖聂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寻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然后便开始静静地观察着这酒楼内的众生百态。
他看到了激昂的江湖客，看到了忧心忡忡的儒生，看到了眼神警惕的士兵……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欲望，不同的坚持。
他想起了江昆的话。
“你的旅途，就是你的新剑道。”
这里，就是他的第一站。他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看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面孔，然后找到，属于他的“传火”之路。
……
与此同时，在泰山半山腰，秦军防卫最森严的中军大营内。
江昆正与晓梦对坐弈棋。
清风徐来，松涛阵阵，与山下的喧嚣相比，这里宛如世外仙境。
晓梦一身白色道袍，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手执白子，凝视着棋盘，久久没有落下。
“外面这么吵，你还有心情下棋？”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在她看来，山下那些人的争论、期盼、恐惧，都毫无意义。大道无情，万物刍狗，最终都将归于虚无。
“这不叫吵，晓梦。”江昆懒洋洋地落下了一枚黑子，瞬间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这叫‘众生之声’。是一场盛大交响乐开始前，乐队的调音。”
他端起茶杯，悠然道：“你看，吹箫的，弹琴的，打鼓的……演员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就差那个最重要的‘指挥家’，还没登场了。”
晓梦黛眉微蹙，她听不懂江昆这些稀奇古怪的比喻，但她能感觉到，江昆在等一个人。一个……连她都感到忌惮的存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仿佛太阳的光芒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吞噬”了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紧接着，青天白日之下，一颗颗星辰，竟清晰地浮现在天幕之上！
周天星斗，列宿排开，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芒，仿佛一只只漠然的眼睛，在俯瞰着大地上的蝼蚁。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而古老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一般，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这股威压，笼罩了整座泰山！
山脚下，喧闹的小镇瞬间陷入了死寂。
无论是谁，在那一刻，都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修为稍弱的人，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天……天怎么黑了？”
“那是什么……神……神迹吗？”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望岳楼内，田言脸色煞白，死死地握住腰间的惊鲵剑，才勉强没有失态。盖聂也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股力量……远比那日审视他的“典藏官”要弱小，但却更加的……“蛮横”。因为它在毫不掩饰地，向整个世界，展示它的存在！
中军大营内。
晓梦手里的那枚白玉棋子，“啪”的一声，被她捏成了齑粉。
她霍然起身，仰望天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是他！”她失声道，“这股力量……是东皇太一！”
风停了，松涛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股从天而降的神威，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江昆，依旧安坐如山。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黑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之上，恰好落在了天元之位。
棋局，终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星辰统治的黑暗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欢迎光临，东皇先生。”
“我的舞台，就等你这位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