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吾妻卿卿

    “跪下!”

    一声严厉的呵斥在夜色中极为的突兀。

    祁瓶瓶应声两腿就跪了下去,很丝滑,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的脸上一如往常那般冷静,没有被呵斥之后的委屈,也没有瞒着家里再次去了临沂王府的悔意。

    他为什么要后悔。

    跪就跪。

    跪了他还是要去的。

    祁御史气得灰白的胡子翘了又翘的,本来就刻薄严厉的现在看上去尤其的可怖,尤其是那双看着就渗人的眼珠。

    祁瓶瓶早就知道自己祖父是什么人,他乖乖跪下之后也没有去看祁御史的脸色。

    祁御史鲜少这样发过火,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会那么听话的就跪下。

    就好像提前演练过一般。

    他依旧板着脸,横眉冷对的。

    这个孙子才五岁,怎么就学会了阳奉阴违了。

    昨日才答应他不再去临淄王府,今天倒是好,还去?!

    到底把不把他这个祖父说的话放进心里,到底把不把他这个祖父放在眼里!

    简直大逆不道。

    “你昨天都答应祖父什么了?”

    祁瓶瓶装聋作哑:“啊?祖父你说什么?”

    他装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一个孩子,谁能知道他到底能记住多少?

    祁御史:?????

    祁御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昨日你才答应老夫不再去临淄王府,你今日去了就去了,回来你也跪了,结果你一脸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给谁看呢?

    想到这,祁御史想到了朝堂上那群滑不溜丢的狗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错哪儿了?”

    祁瓶瓶几近秒回:“不知道。”

    “不知道你跪什么?”

    “不是祖父你让跪的?”

    祁御史:……

    “让你跪你就跪,你就跪?”

    祁瓶瓶乖巧点头:“祖父说什么就什么,祖父都是为了我好,我听祖父的便是了。”

    “祖父终归都是我了好才如此。”

    祁御史一噎,自己这个孙子口齿还很是伶俐,将他说的一愣又一愣的。

    倒是看不出来他这个孙子那么能言善辩。

    祁御史才不吃祁瓶瓶这一套,他确实是为了祁瓶瓶好,但是这不是为了给祁瓶瓶来堵住他的嘴的。

    他在官场横行多年,两朝御史,饶是皇上也要敬他三分。

    如何能被自家这个黄口小儿给糊弄了去!

    “别想糊弄我。”

    “昨日你答应了祖父不再去临沂王府,今日怎么回事?!”

    “为何又去了。”

    祁御史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问祁瓶瓶,看祁瓶瓶怎么说。

    奈何祁瓶瓶还是刚刚那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的模样。

    “啊?”

    “不能去吗?”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上次我过生辰他们都来给我过生辰了。”

    “如今云深生病了,我不能去探望吗?”

    “祖父平日您叫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读书人要以守信为贵。”

    “祖父,我这是做错了吗?”

    “我不该去看生病的云深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

    祁瓶瓶的语气依旧很稳,没有被祁御史的气势给吓到,一字一句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他没错。

    就算错了又怎样。

    他不改又怎么了。

    反正老头子早晚都是会死的,会死在他前面。

    既然如此,听几句罗里吧嗦的话又无所谓。

    他让让他怎么了。

    祁御史一噎,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

    倒像是他教出来的孩子。

    “君子确实是论迹不论心,那你答应祖父的呢?君子之风重要,还是诚实守信重要?”

    祁瓶瓶:“我何时答应祖父了?我答应祖父什么了?”

    祁御史想了想昨日的对话,都是他一直在说,祁瓶瓶一边吃着饭一边点头,确实没有明确的答应他说不再去临沂王府。

    是他先入为主自以为是是答应了。

    反应过来的祁御史怒极反笑:“好啊,好啊。”

    祁瓶瓶直接无视了祁御史的阴阳怪气,马上就应承下了:“多谢祖父夸奖,都是祖父教导得好。”

    祁御史气得话都说不出,握着拳就走了,留下祁瓶瓶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地上。

    等到祁御史走了之后,祁瓶瓶看到周围没有什么人,就直接起来了。

    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腿脚,那双冷静的眸子此刻有一些讽刺。

    小胳膊小腿的居然那么不禁跪。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跪。

    不过没事,不会有下次了。

    祁瓶瓶揉自己的双腿之后就朝着自己院子的另外一头去了。

    漆黑的夜晚,空荡的院子,父亲今日还是没有回来。

    祁瓶瓶垂下自己有些灰心的眼眸,他朝着书房走去。

    他熟练地吹亮火折子,点燃了屋中的油灯,屋中慢慢地就亮了起来。

    这里是他父亲的书房,里面全是书,除了书还是书。

    他从未踏足过这里。

    就像是他父亲从未踏足过他的院子一般。

    他却在这满是书的屋子中看到了突兀的风筝、木雕、拨浪鼓、小木剑、木偶。

    祁瓶瓶那双平静还带着冷漠的眸子有些湿润了。

    这些,是父亲给他做的吗?

    祁瓶瓶的看到了,但是却拿不到,就算是踩着凳子上去,也拿不到。

    可是这一次,他想试试,他想试试能不能主动接触到父亲给他却不展露在面前的东西,还有爱。

    祁瓶瓶搬着凳子,轻松爬上了凳子,他踮起脚朝着书架中的之中的小木剑伸出手,但是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那书架之中的小木剑。

    他垫着脚,手拼命地往上伸着,那小木剑明明近在咫尺,可他的指尖怎么都触碰不到。

    差一点,就差一点。

    最后祁瓶瓶放弃了。

    他抬着头看着那不远处的小木剑,垂下了眸,最后下了凳子。

    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有道暗门从他面前缓缓展现。

    祁瓶瓶这几天走了两次暗道,对于这个暗门已经不稀奇了。

    他取过油灯朝着里面走去,点燃里面还剩一半的油灯。

    一副又一副的画像印在他的黑色的瞳孔中。

    一副又一副。

    灵活而又生动。

    像是游走在世间的精灵一般,稀有而又神圣,像是天上来的仙女一般。

    这,这就是他娘亲的画像吗?

    祁瓶瓶朝着画像走近,每一幅画的左下角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句话。

    ——徐韵。

    ——吾妻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