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墨邪侵情魂,祖念破尘封

    天地风息死寂,万古流转的天命棋纹僵凝虚空。

    那一缕隐匿万古的漆黑邪力,已然钻过江晚晴沉寂的幽色古印,丝丝缕缕渗入纯白无瑕的情魂深处。原本澄澈温润的情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墨色侵染,像是万古净土落了腐尘,凄美之中透着刺骨的诡异。

    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神魂,江晚晴指尖骤然蜷缩,单薄的身躯在凌苍怀中剧烈颤抖。她未曾吐出半分痛吟,只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的失态乱了身前之人的心神。

    百世轮回炼就的情魂至纯至净,本是天地间最温润的生机本源,可此刻遇上这诡谲古老的邪影之力,竟如同冰雪遇沸油,神魂深处不断响起细碎的崩裂之音。

    “晚晴!”

    凌苍目眦欲裂,猩红的眼底瞬间爬满血色血丝。

    他不顾自身残破崩裂的筋骨,不顾枯竭将熄的逆道魂核,硬生生调动体内所有交融的红白本源,尽数裹向她的神魂。滚烫的劫力温柔却霸道,死死隔绝着侵入体内的墨黑邪气,试图将那阴诡之力从她魂核之中剥离。

    可这邪影本源太过古老,早已扎根万古棋局缝隙,沾染过鸿蒙初开的混沌浊气,隐隐克制情道生机。越是强行逼退,那墨色邪气便越是刁钻盘踞,顺着情丝脉络游走,竟隐隐朝着二人相融的本源深处蔓延。

    邪气要腐她情魂,断他执念,毁这唯一敢破局的百世情深。

    “别慌……我无事。”

    江晚晴艰难抬眸,眼底强忍神魂剧痛,漾开一抹极浅却安稳的笑意。她微微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凌苍血色斑驳的眼尾,涣散的灵识强行聚拢,将仅剩的情魂暖意尽数渡给他。

    她神魂受侵,已然虚弱至极,可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身湮灭,而是他为救自己,燃尽最后残魂,落得万古皆空。

    情丝缠魂,生死相牵。

    她神魂痛楚,他感同身受;他身躯崩碎,她心神俱裂。百世轮回的羁绊早已刻入本源,无人能分,无人能断。

    残骨之巅,初代先祖眼底的万古淡然彻底碎裂。

    自鸿蒙开天、执掌棋局以来,他心境亘古无波,看尽诸天覆灭、大道更迭,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生出震怒与错愕。

    他布万古棋局,纵使偏离初衷、滋生变数,一切依旧在他推演掌控之中。可这一缕邪影暗子,超脱他的认知,瞒过他的道眼,蛰伏于祖局亿万载,专伺棋局破绽、情魂最弱之时发难,用心何其阴毒,图谋何其可怖。

    素衣轻拂,万古鸿蒙本源轰然席卷天地。

    原本温柔流转的棋纹瞬间化作万千利刃流光,斩向天穹混沌虚影身后的晦暗阴影。始祖出手,便是天地最本源的肃清之力,不带半分留情,欲一举拔除这藏在棋局深处的万古毒瘤。

    可那缕邪影极为狡诈,见大势将至,不躲不抗,骤然缩敛所有外露气息,尽数回缩,重新隐匿进混沌本源的缝隙之中,与诸天晦暗道韵融为一体,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一缕残余邪气,死死缠在江晚晴的魂印之上。

    一击落空,天地震荡。

    始祖垂落眸光,目光紧锁劫渊之下那一缕顽固不散的墨黑邪气,眸底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沉凝。他推演万古,补天地缺憾,却终究疏漏了鸿蒙初开的一缕余浊,更未曾想到,这缕余浊竟熬过岁月冲刷,化作今日倾覆棋局的祸根。

    云海之上,众人皆是心神剧震。

    苏御立身云端,周身仙力翻涌不定,心底迷雾层层破开,又生出更深的疑窦。他终于知晓方才那缕阴寒气息的来历,绝非后世滋生的邪祟,而是与天地同源、万古共生的原始浊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邪懂得蛰伏、懂得隐忍、懂得借力破局,心智诡诈远超诸天一切邪魔。它不攻始祖、不破棋局,唯独针对江晚晴的情魂本源,分明是知晓,这百世情骨,是万古棋局唯一的变数,亦是唯一的破局希望。

    他指尖微颤,悄然捏碎一道本命秘印,将天穹邪影遁走的轨迹默默记存。他隐隐察觉,这缕万古邪浊,似乎并非无根无凭,其气息深处,隐约藏着一丝与逆道同源的古老印记,隐晦至极,稍纵即逝。

    一旁的江寒身躯微僵,眼底悔恨更甚。

    他半生奉道,斩逆除邪,以为天道公允,以为正道清明,终日用刻板规则屠戮逆道、肃清邪魔,到头来方才知晓,真正倾覆诸天、玩弄万古的从不是逆道,亦不是邪魔,而是棋局算计与隐匿万古的本源浊气。

    他掌心逆道之力悄然蓄盛,已然打定主意,今日不论始祖最终是善是恶,不论前路是局是劫,他必守渊底二人,以残躯赎罪,以余生护情。

    江月仙眸光哀戚,玉指紧紧攥紧。

    她翻阅的万古史册尽数为假,世人歌颂的先祖伟业藏着算计,世人唾弃的逆道邪魔藏了冤屈。最荒唐的万古,最纯粹的深情,最阴诡的暗局,尽数汇聚于这小小劫渊之中,让她通晓万古秘辛的道心,第一次剧烈动荡,濒临崩塌。

    劫渊深处,局势依旧凶险。

    凌苍的本源之力还在与墨邪邪气对峙,红白相融的神光不断震颤,层层黯淡。那邪气如同附骨之疽,扎根在江晚晴的魂印深处,不毁神魂,不灭生机,却一点点腐蚀着情道本源的纯粹,似在慢慢改造她的神魂根基。

    “它在吞你的情魂,养自身邪根。”

    凌苍嗓音嘶哑泣血,眼底是滔天的惶恐。他不惧天道伐身,不惧始祖镇杀,不惧万古湮灭,唯独恐惧她百世纯净的情魂被污浊侵染,从此本心蒙尘,轮回失途。

    江晚晴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明:“无妨,情魂由心,不由道,亦不由邪。百世执念在此,无人能改。”

    纵使神魂被侵,纵使本源受蚀,她爱他的本心,跨越百世轮回,历经万苦千难,早已坚如万古残骨,不可撼动。

    她缓缓抬动残存的情魂之力,不再被动抵御,反倒主动牵引那缕墨黑邪气,将其从魂印深处引出,尽数汇聚于自己与凌苍相连的情丝之上。

    以自身情丝为笼,囚万古邪浊。

    “晚晴,不可!”凌苍心神骤裂。

    邪浊入情丝,稍有不慎,便是二人本源同被侵染,从此逆情相融之道,彻底沦为邪道,永世不得翻身。

    “与其让它暗蚀神魂,不如引它现身。”

    江晚晴抬眸望他,眼底微光澄澈,藏着破釜沉舟的温柔决绝,“我二人情骨相融,道根共生,它敢吞我情魂,便让它困于你我道基之中,化作破局之刃。”

    情可渡生,亦可镇邪。

    百世情深,能抗始祖棋局,自然能囚万古邪浊。

    刹那之间,纯白情光彻底包裹墨黑邪气,赤红劫力层层覆裹加固,一柔一刚,一生一灭,死死锁住这缕逃窜万古的暗子本源。被禁锢的邪气疯狂翻腾、暴戾挣扎,漆黑黑雾不断冲击着双层道韵,让整片劫渊剧烈震颤。

    残骨之巅,始祖望着二人以情囚邪的举动,眸底终是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

    万古棋局万千推演,唯独漏了人心执念,偏偏就是这份不循规则的深情,既能破局,亦能镇邪,弥补了他亿万载未能圆满的鸿蒙缺憾。

    他薄唇轻启,低沉古音漫落劫渊,带着一丝尘封万古的隐秘真相:“此浊,是鸿蒙遗恨,是天地残念,亦是……万古逆局的真正根源。”

    一语落地,诸天震动。

    苏御身躯猛震,瞬间联想到无数散落的上古秘闻、残缺残印,所有零碎线索骤然串联,心底生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而还未待众人细思深究,被囚在情劫神光中的墨黑邪气,骤然停止挣扎,化作一缕细碎墨光,不攻不逃,反倒悄然沉入二人相融的红白本源深处,彻底隐匿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邪气消弭,危机暂缓,可整片天地的道韵,却悄然变了模样。

    江晚晴眼底掠过一瞬茫然,神魂深处的幽印忽明忽暗,似乎被方才的邪浊触动,解封了一缕更加古老的尘封记忆。

    凌苍紧拥着怀中之人,心神紧绷到极致,能清晰感知到,那邪浊并未消散,而是潜藏在了二人道基最深处,埋下了一枚无人能测的未知隐患。

    始祖眸光望向苍茫天穹,望向混沌本源最幽暗的深处,眸底沉淀着万古未解的沉重,似预知了一场比祖局覆灭更加可怖的万古浩劫即将重来。

    万古棋局刚现生机,鸿蒙遗恨已然复苏,藏于本源深处的黑暗,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