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貂熊入陷阱,智取林中贼

    十二月初三的清晨,天还没亮透,程立秋就被养殖场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惊醒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尖锐、暴躁,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咣当声,还有猎犬们此起彼伏的狂吠。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三下两下套上棉袄棉裤,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立秋,怎么了?”魏红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问。

    “貂熊醒了,在闹。”程立秋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跑到养殖场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貂熊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在笼子里疯狂地挣扎。它的体型比昨天看起来更大,约莫有五十来斤,浑身棕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像一只缩小版的黑熊。它用利齿啃咬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用粗壮的前爪疯狂刨挖笼子的底部,泥土和碎石被它刨得四处飞溅。铁笼子的焊接处已经出现了裂缝,有几根铁条被它咬得变了形。

    王栓柱站在笼子外面,手里拿着根木棍,脸色发白。四条猎犬围着笼子狂吠,黑风最勇敢,几次想冲上去,被王栓柱死死拉住。

    “立秋哥!这家伙太凶了!笼子快撑不住了!”王栓柱看见程立秋,像看见了救星。

    程立秋没有慌。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貂熊的行为,然后转身去了工具房,拿来一卷粗铁丝和一把铁钳。

    “栓柱,你去打桶水来,凉的。”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开始加固笼子的焊接处。

    “凉水?干什么用?”王栓柱不解。

    “让你去你就去。”

    王栓柱不敢多问,跑去打水。程立秋手脚麻利地用铁丝把松动的铁条绑紧,又在笼子外面加了几道横杠。貂熊见他靠近,更加疯狂,朝他龇牙咧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腥臭难闻。

    程立秋不为所动,手上的活一点没停。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完全没有因为貂熊的威胁而慌乱。

    王栓柱提着一桶凉水回来了。程立秋接过水桶,猛地朝貂熊泼去!

    “哗啦——”

    冰凉的水浇在貂熊身上,它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哆嗦,疯狂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它后退了几步,缩在笼子角落,身上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皮上,看起来狼狈了许多,但眼神依然凶狠。

    “记住了,”程立秋对赶来的徒弟们说,“野兽怕冷不假,但更怕突然的刺激。它正在发狂的时候,你硬碰硬不行,得用巧劲。一桶凉水泼过去,它懵了,就不会再闹了。”

    徒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貂熊被凉水泼过后,安静了许多,不再撞笼子,只是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程立秋让王栓柱去食堂拿了几块生肉,用长竹竿挑着,伸进笼子里。

    貂熊嗅了嗅肉,没有吃,把头扭到一边。

    “它不吃,”李小柱说,“立秋叔,它是不是病了?”

    “不是病,是怕,”程立秋说,“它现在害怕,不敢吃。等它饿了,自然就会吃。动物跟人一样,饿极了什么都吃。”

    他让徒弟们轮流守着貂熊,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不吃就拿走,下次再喂。他相信,用不了几天,这只貂熊就会接受食物。

    安排好这些,程立秋带着王栓柱和程大海再次进山。昨天虽然抓到了貂熊,但据他观察,那一带不止这一只。貂熊是独居动物,有自己的领地,但交配季节会成对活动。现在不是交配季节,但如果有食物,可能会有第二只。

    “立秋哥,你还想抓?”王栓柱问,“一只就够呛了,再抓一只,笼子都不够用。”

    “不抓了,”程立秋摇头,“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踪迹,如果有,记住位置,以后再说。不能一次抓太多,得给山里留种。”

    三人沿着昨天的路线,再次来到那个山坳。程立秋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除了昨天那只貂熊的脚印,还有几串更小的脚印,像是幼崽的。

    “有小的,”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看这脚印,应该是去年出生的小貂熊,现在该有半大了。”

    “那咱们要不要抓?”程大海问。

    “不抓,”程立秋站起来,“小的抓回来也养不活,还得靠母貂熊喂。再说了,抓了小的,母的就不会再来了。咱们得放长线钓大鱼。”

    他在山坳里转了一圈,选了几个位置,下了几个套索——不是抓貂熊的,是抓兔子和松鸡的。他要把这些猎物作为诱饵,吸引貂熊常来这一带活动。

    “立秋哥,你这是要养着它?”王栓柱不解。

    “不是养,是让它觉得这里安全,有吃的,”程立秋解释,“等它习惯了,咱们再抓它就容易了。打猎不能急,得跟猎物斗智斗勇。”

    忙活了一上午,三人回到屯里。程立秋先去养殖场看貂熊的情况。

    貂熊还是缩在角落里,但跟前放了的两块肉少了一块——它吃了。虽然吃得不多,但这是个好兆头。

    “它吃了,”守着的刘二娃兴奋地说,“刚才我亲眼看见的,它叼了一块肉,缩在角落吃了。”

    程立秋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只要肯吃东西,就说明它开始适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立秋每天都来养殖场看貂熊。他不再用长竹竿喂食,而是直接把手伸进笼子——当然,是戴着厚皮手套的。貂熊起初很警惕,他一靠近就龇牙。但程立秋不急,每次都轻声跟它说话,让它熟悉自己的声音和气味。

    “乖,吃吧,不会害你的。”

    貂熊听不懂人话,但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没有恶意。第五天,它终于从程立秋手里接过了肉。第六天,它允许程立秋摸它的头。第七天,它居然用头蹭了蹭程立秋的手,像猫一样发出咕噜声。

    “成了!”王栓柱惊讶得合不拢嘴,“立秋哥,你真有本事!七天就把这么凶的东西驯服了!”

    “还没驯服,”程立秋摇头,“它只是不害怕了,离驯服还远着呢。驯服一个动物,得让它认你当主人,这至少得几个月。”

    徒弟们围在笼子边,好奇地看着貂熊。它现在看起来温顺多了,趴在那里,眯着眼睛,像一只大猫。但程立秋知道,这只是表象。貂熊毕竟是猛兽,骨子里的野性还在,稍有不慎就会伤人。

    “记住了,”他对徒弟们说,“不管它多温顺,都不能掉以轻心。野兽就是野兽,什么时候翻脸你都不知道。跟它们打交道,要有爱心,但也要有戒心。”

    徒弟们纷纷点头。

    十二月初十,程立秋决定带貂熊出去“遛遛”。他在貂熊脖子上套了一个特制的皮项圈,用粗麻绳牵着,像遛狗一样在屯里走。

    屯里人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

    “立秋,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貂熊!咬人怎么办?”

    “没事,”程立秋笑着安抚大家,“它现在听话,不咬人。”

    貂熊确实很听话,跟着程立秋走,不挣不闹,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气味,但很快就跟上来。孩子们远远地看着,又害怕又好奇。有几个胆大的男孩想靠近,被大人拉住了。

    魏红抱着小瑞雪站在家门口,看见丈夫牵着一只貂熊走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立秋,你这是干什么?吓死人了!”

    “别怕,”程立秋笑着说,“它不咬人。红,你摸摸。”

    魏红摇头:“我可不敢。”

    程立秋蹲下身,摸了摸貂熊的头,貂熊顺从地低下头。魏红这才壮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皮毛厚实柔软,手感很好。

    “这皮子真不错,”她说,“要是做成皮袄,肯定暖和。”

    “那得等它老了以后,”程立秋说,“现在它还年轻,得留着繁殖。”

    遛完貂熊,程立秋把它送回养殖场。他站在笼子前,看着这只曾经凶猛无比的野兽,心里想了很多。驯养野生动物,是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成功了,合作社就能多一条财路;失败了,也不亏,至少积累了经验。

    但他相信,这条路走得通。因为动物有灵性,你对它好,它知道。

    中午,程立秋回家吃饭。魏红做了他最爱吃的酸菜炖粉条,里面放了几片五花肉,香得让人流口水。小石头、瑞林、瑞玉围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小瑞安在炕上爬来爬去,小瑞雪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立秋,你二哥今天来了,”魏红一边盛饭一边说,“说他媳妇想让你帮忙找个活干。”

    程立秋皱了皱眉:“二嫂不是在家带孩子吗?”

    “孩子大了,能离手了,”魏红把碗递给他,“她说想挣点钱贴补家用。立秋,你看能不能在合作社给她安排个活?”

    程立秋想了想:“让她去初加工组吧,跟李婶她们一起剥皮子。那活不重,女人能干。”

    “那行,我明天跟她说。”魏红在他对面坐下,“立秋,你对你二哥二嫂,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程立秋扒了口饭,“他们以前是糊涂,现在改了,我就不能记仇。”

    魏红看着他,眼里满是爱意。她喜欢丈夫这样,宽厚,大度,不记仇。

    下午,程立秋带着徒弟们进山收套索。前几天下的套索,今天该收了。徒弟们兴奋地跟在后面,猜测能套到什么。

    第一个套索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套索上挂着一只野兔,已经死了,冻得硬邦邦的。张铁蛋把野兔取下来,放进背篓里。

    第四个套索,有了大收获——一只黑琴鸡!这是一种比家鸡大一圈的野鸟,羽毛黑色,尾部有白色的斑点,很漂亮。黑琴鸡还活着,在套索里挣扎,发出惊恐的叫声。

    “活的!”李小柱兴奋地说,“立秋叔,这个能养吗?”

    “能,”程立秋点头,“黑琴鸡跟榛鸡差不多,可以驯养。带回去,放到榛鸡舍里,看看能不能跟榛鸡杂交。”

    徒弟们把黑琴鸡小心地取下来,用布包好,放进背篓。

    又走了几里地,到了一个陡峭的山崖下。程立秋在这里下了一个特殊的套索——专门抓鹰的。他抬头看了看,套索上空空如也,没有收获。

    “鹰不好抓,”他对徒弟们说,“它们飞得高,看得远,你还没靠近它就跑了。得用活饵,还得有耐心。有时候等十天半个月都等不到一只。”

    “立秋叔,你抓鹰干什么?”刘二娃好奇地问。

    “训鹰,”程立秋说,“鹰是猎人的好帮手。训好的鹰能帮你抓兔子、抓狐狸,比猎犬还管用。不过训鹰很难,得从小养起,还得有专门的技术。我爹教过我一些,但还没真正试过。等明年开春,我试试。”

    徒弟们听得入神。他们发现,打猎这门学问,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不是扛着枪进山乱打一气,而是有技术、有门道、有规矩。

    回程路上,程立秋又唱起了赶山号子。这次唱的是《狩猎调》:

    “嘿哟嘿哟拉起网,嘿哟嘿哟赶起狼。

    东山兔子西山鹿,一枪一个没处藏。

    猎人不怕山路险,就怕猎物不上当。

    设下陷阱等三天,不信你不往里钻……”

    徒弟们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在山谷里回荡。路边的树枝上积了一夜的雪,被歌声震得簌簌往下掉。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程立秋让徒弟们把猎物送到合作社,登记入库。他自己去了养殖场,看貂熊。

    貂熊趴在笼子里,看见程立秋来了,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程立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顺从地低下头。

    “明天给你带只活兔子,”程立秋对它说,“让你自己抓,练练本事。”

    貂熊当然听不懂,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程立秋站起身,看着笼子里的貂熊,心里想着下一步的计划。驯养成功了,要尝试繁殖;繁殖成功了,合作社就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到时候,不光是貂熊,还有榛鸡、黑琴鸡、紫貂……都可以尝试驯养繁殖。

    这条路很长,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徒弟们,有全屯乡亲们的支持。

    回到家里,魏红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今天炖的是野兔肉,里面放了土豆和粉条,香气扑鼻。小石头给程立秋盛了饭,瑞林和瑞玉抢着给他夹菜。

    “爹,你吃这个。”“爹,你吃这个。”

    程立秋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好,好,爹吃。”

    魏红坐在对面,抱着小瑞雪喂奶。小瑞安在炕上爬来爬去,抓住程立秋的裤腿,想站起来。程立秋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瑞安,叫爹。”

    “哒……哒……”小瑞安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程立秋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听见没有?他会叫爹了!”

    魏红也笑了:“那是瞎喊的,他还不会说话呢。”

    “瞎喊也是喊,”程立秋亲了亲儿子的脸蛋,“我儿子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了晚饭。夜里,程立秋躺在炕上,想着这一天的收获。貂熊驯养有了进展,套索抓到了猎物,徒弟们学了不少东西……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魏红。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她的睡容安详而温柔。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多少苦,操了多少心。现在日子好过了,他要让她享福。

    “红,”他在心里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黑瞎子岭在月光下静默伫立,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守护着这片土地。

    程立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养足精神。

    这就是赶山人的生活——辛苦,但充实;劳累,但快乐。

    因为他知道,每一分辛苦,都会换来回报;每一滴汗水,都会浇灌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