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来吧

    不不不......不对,这不对。

    夏楠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心虚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

    夏弥要是跟他闹,他心里反倒踏实——闹完了,底线摊开了,该干嘛干嘛。

    可她没闹。她替他整了衣领,替他拈了线头,然后说“我去帮你跟她们说”。这股子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头皮发麻,因为她不撒泼的时候比撒泼的时候可怕一百倍。

    “小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太常见的小心。

    夏弥转过身来。窗外的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玻璃上映着她半边侧脸的轮廓。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抓到他把柄的坏笑,也不是那种“我看你怎么办”的揶揄。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那个极淡的弧度,让她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让她那双古灵精怪的灵动的眸子都多了分让人窒息的平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会拦你——会跟你闹,会跟你算上次的账。”她把身体往窗台上微微靠了一下,双臂交叠在胸前。

    “但你自己已经算得很清楚了,不是么?碎片不能加工,哥哥说没有眼,诺顿说死物不配合——所以除了让它活过来,你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你来找我,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通知我的。”

    夏楠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夏弥没给他机会——

    “别否认啊老哥......诺顿那边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到最后肯定还是会骂骂咧咧的帮你的。至于老哥你嘛......”她耸了耸肩,“几天前就发生过差不多的事啦,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夏楠选择了闭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拦你做什么?让你偷偷摸摸去做,出了事我们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很轻、很平地在陈述一个她不需要他回答的事实,“与其那样,不如帮你把另外两个也说通了。至少这次——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月光下,夏弥的身躯悄然散发出一种朦胧的东西。

    夏楠好像读懂了那是什么——淡薄的释然和......悲伤。

    ......

    站在窗边的那段沉默中,夏弥在想什么呢?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夏楠已经出门好几个月了,她其实早就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该上课上课,该训练训练,偶尔和诺诺拌两句嘴,日子照过。

    但那几天不一样。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没来由地心慌。

    上课走神,吃饭筷子夹空,晚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试着给自己找原因——会不会是他那边出什么事了?不知道。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征兆,就是单纯地觉得不对劲。

    可她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

    于是她出了门。

    没订机票,没查航线——她不需要。

    她沿着海岸线下了水,往西游。

    游泳是她最喜欢的事,水流划过身体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安心。她想,游一段就好了,游一段心就静了。

    她在太平洋里游了很久,海水从温带渐渐变冷,又从冷变回温带,洋流推着她的身体,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但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但没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不对。她在水中停下来,浮在洋流交界的地方,偏过头,看向西北方向。不是往中国去——那个方向不在她的航线上。

    但她忽然很想往那边游。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该往那边去。

    所以她就改了方向。

    游了不知多久,海水忽然不对劲。

    不是温度,不是流速——是元素。

    她一头扎进了某个炼金术的范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周围的元素浓度骤然拔高到了一个让她这个大地与山之王都觉得头皮发麻的量级。

    然后她感觉到了——元素乱流。那种量级的元素乱流,不可能是自然灾害,不可能是普通混血种,甚至不可能是普通龙王。

    她浮出水面,却看见远处的天穹正在变颜色。

    然后攻击开始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日本海上空,六根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天而降,撕破天际,那个画面她到现在还记得,每一次回想都心有余悸。

    但眼前的不是。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什么。

    大气层被撕开了,天空的颜色都变了,元素乱流强到让她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而曾经让她心悸的天基武器,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

    奇怪的是,她反而不觉得恐惧了。不是勇敢,不是镇定——是恐惧本身已经超出了阈值。当冲击大到一定程度,感官会麻木,恐惧也会。

    她浮在海面上,手脚冰凉,瞳孔里映着被撕裂的天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打在谁身上?她不敢去想,但答案自己浮了上来——结合他的行程、他最近一直在忙的那些她没细问但心里大概有数的东西。

    还能是谁呢?

    他在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他没有告诉她们。

    她没有上前。不是不敢。是她知道,站在那个中心的人正在扛。而她冲上去只会变成他的软肋,而不是铠甲。所以她就浮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回去之后她没有睡。不是气——最开始确实气,气得要命,已经在脑子里把兴师问罪的台词都排练好了。

    但气完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她想的是——如果她当时冲上去了,会发生什么?

    她会挡在他前面,然后她会受伤,会扛不住,会死去。然后他会腾出手来护她。

    所以她没上去。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有些事,他必须一个人去做。她冲上去只会变成拖累,而不是助力。

    那她就什么都不做吗?不,行的。她做不到。

    所以她想通了。既然拦不住,那就不拦了。

    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方式。

    以后他要做什么,她就提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把诺顿的联系方式设成快捷键,把事后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他不说——行,她不逼他说。

    但她会让他知道:他做他的事,她一定在。她不会冲上去阻止,但她一定就在你身后。

    ......

    夏弥把目光从窗玻璃上收回来,转过身。

    “诺诺和绘梨衣那边,我替你去说吧。”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