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们也不想
......
“你们别忘了，共感是双向的。我上次尝到味道，那是因为你们也在吃东西，你们的味觉传给俩我。反过来也一样——我的感觉传给你们，你们的感觉也会传给我。”
他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秒。
“如果我躺在工作台上，老唐在刻符文，夏弥在盯着边界，整个过程里你们感受到的痛觉——不只是你们的事。你们的反应，会反过来通过共感链路传给我。诺诺要是疼得咬了牙，我能感觉到。绘梨衣要是疼得攥紧了衣角，我能感觉到。夏弥要是手指抖了一下——我也都会感觉到。”
“手术中我的作用不可或缺，如果反馈给我的感受影响了我的判断怎么办？而且......”
他把目光转向夏弥，语气放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在重点上。
“同样的道理——小弥，你也是这次手术的关键。你要用力之眼看我的灵魂边界，告诉老唐刀往哪儿下。你的判断，直接影响镌刻能不能刻对碎片、分离能不能切准位置。如果你手上传来的痛觉让你的注意力偏移了一瞬——哪怕只是一瞬——导致你判断失误，那这场手术就白做了。”
他把手摊开，目光扫过三人。
“我同意共感。你们要陪我——行，我能够理解。但强度必须调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手术能成功。你们也不希望我白挨刀子吧？”
夏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面前三个人。夏弥的眉头微微皱着，诺诺的下巴搁在手指上，绘梨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鹤的翅膀。他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
她们在思考——有戏！
然后老唐开口了。
“不是——你们搁这儿纠结啥呢？”他把平板从脸前面放下来，一脸困惑地看看夏楠又看看三位女士。
“你们以为是调电暖气啊？还高挡低挡？共感链路这东西，通了就是通的，断了就是断的，哪来的调挡？要么不连接，要么就一比一。要么全开，要么全关。还调档位呢......当电极片使啊？”
夏楠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说不定能顺着老唐的话直接劝她们放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给老唐使眼色，诺诺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微微眯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想顺着老唐的话，说‘既然不能调挡那就算了吧’？”
夏楠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对”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说了。
“调不了正好，那就不用调了。”诺诺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偏头看了夏弥一眼，又看了绘梨衣一眼。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诺诺重新看向夏楠，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
“就按原先说的办，一比一。我们会克制住的。你放心，我们三个还没那么脆弱。就算一时没克制住，也绝对不会影响到手术。”
夏楠看着诺诺的眼睛，嘴角直抽抽——他那是担心影响手术吗？他那是担心她们啊！
但他看着诺诺脸上那个笃定的笑，看着夏弥安静的眉眼，看着绘梨衣紧攥纸鹤的手，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也没用。
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这整件事的重量从肺里一并排出去。
“......行。就这样吧。”
没招了，他是真没招了。
整理好情绪后，夏楠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即看向老唐。
“那接下来讨论第二个问题——分离。”
“还要讨论啊？”夏弥有些意外，“这不是已经解决了么，既然看的到，那还有什么难点？”
她以为第一第二个问题已经一起解决了，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还是没搞懂。”老唐把平板搁在腿上，十指交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一个他不太确定该怎么用这些人听得懂的措辞来表达的。
“我说的难点不是‘切不准’——切是能切。上次怎么切的，这次一样切。问题是分离这个动作本身，在灵魂维度里，它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们想的是——灵魂像一块披萨，十二块碎片拼在一起，夏弥用她的眼睛帮我标边界，我拿刀沿着边界切下去，想切哪块切哪块。对吧？”
“错了。灵魂不在物理维度里。就算通过共感让夏弥能看到边界，让我能在镌刻的时候把符文准确地写在同一块碎片上——分离的时候，我下刀，碎片会脱落，但我控制不了脱落的是哪一块。”
诺诺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往下一划，“分离这个动作，在灵魂维度里不是精准切割，是开盲盒。我伸手进去，抓住一个，拧下来——但我不知道拧下来的是哪一个。不是我不想控制，是在那个维度里，‘选择’本身就不成立。”
“你可以理解为灵魂碎片在分离的瞬间是随机的，我下刀的时候，哪一块会响应这个分离的动作，我说了不算，夏楠说了也不算。就像是摇签筒，你摇的动作是你的，但摇出来的是哪根签，不是你能控制的。”
夏弥的眉头皱起来：“那我不是能看到边界吗？我不能告诉你‘切这一块’吗？”
“你能是能。”老唐点点头，“你看到边界，告诉我是哪一块——但我的手伸进去之后，指着的那个东西，在你眼里是‘那一块’，在我手里可能是另一块。灵魂维度的映射关系在分离的那一瞬间会发生一次我们没法预测的偏移。这个偏移没法校准，没法修正，也没法绕过去。至少目前——我做不到。”
他把手放下来，重新交叉在平板上，语气里有一种技术工作者面对硬边界时特有的平静。
“所以分离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切，是切下来之后不知道切的是哪一块。可能中了，也可能没中。没中就让它愈合，重新融合，再试一次。这就是我说的——得一次一次试。”
夏弥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看着老唐，手指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你说分离的时候会发生映射偏移——那为什么镌刻的时候不会？你不是一样在灵魂维度里动手？凭什么写字的时候能对准，切的时候就不能？”
老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是在抓一个不太听话的概念，抓了两把没抓着，最后叹了口气。
“镌刻和分离——不是一回事。但你要问我具体为什么不是一回事，我得跟你从头讲灵魂维度里的非欧几里得映射关系，还有意志主动配合和被动响应的区别。你要听吗？”
夏弥没说话，但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讲，我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
老唐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弃了。
“你就这么理解——镌刻的时候，符文是我在写。笔在我手里，夏楠的意志在给我指位置，我顺着他的意志往下刻，就好比他拿着我的手在写。这个过程中，灵魂的维度坐标是被夏楠自己的意志锁定住的，偏移不了。”
“但分离的时候不一样——分离的时候刀落下去，是往外摘，已经改变了灵魂的状态。摘这个动作，夏楠的意志没法给我锁定坐标，因为分离本身就是打破他灵魂当前平衡态的动作，他的意志会在那一瞬间被动收缩，映射关系就乱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弥脸上那副“你继续”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至于为什么意志能锁定镌刻的坐标但不能锁定分离的坐标——这个问题涉及到意志在灵魂维度里的主动投射和被动反射的区别，中间还隔着一个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理，你要是真想听，后面我可以写个论文给你看看......”
“所以就是你也解释不清。”
“不是解释不清。”老唐的嘴角抽了一下，“是跟你们这些外行解释起来就是很麻烦。”
（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