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雨过天晴,春暖花开
意识沉在深海里。
黑暗,温暖,安静。
像回到了最原始的母体,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沉睡。
但在黑暗深处,总有什么东西在打扰。
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
很用力,很焦急。
“林峰!林峰——!”
是林御的声音。
“my love……睁开眼睛……求你了……”威尔的声音也在耳边,带着罕见的哽咽。
还有更多人的声音,嘈杂地交织在一起。
但我太累了。
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累到想就这样永远睡下去。
直到——
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林峰!”
罗傲天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你还不能死!起来跟我打啊!”
他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每摇一下,都感觉五脏六腑在移位,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摇了……”我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看着眼前这张满是血污却依旧嚣张的脸,“再摇……就真的死了……”
罗傲天愣住了,手一松,我又瘫回地上。
“你……你没死?!”他眼睛瞪得老大。
周围的嘈杂声也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紧张、期待、不敢置信。
我躺在雨水中,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放心……我要是快死了,白弥勒肯定会来……”
我顿了顿,感受着身体的状态——经脉尽碎,丹田崩塌,魂魄布满裂痕,生命力像漏斗里的水一样在不断流失。
确实离死不远了。
“他既然没来……说明我的身体暂时死不了……”
我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我只是太累了……想睡会儿……”
话音落下,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这一次,没有人再打扰我。
只有雨声。
淅淅沥沥,温柔地,像母亲在哼唱摇篮曲。
我睡得很沉。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绿洲国昔日的繁华,有那个穿着宫装的公主在花园里散步,有她腹中的胎儿在轻轻踢动。
梦里有千年沙怨的哀嚎,有无数亡魂的哭泣,有国殇旱怨最后解脱时的那滴泪。
梦里有废土世界的硝烟,有灰烬灯塔的篝火,有银流递来红缨枪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梦里有四合院的夜话,有林御别扭地叫我“宝贝”,有威尔在墙角默默立下的血誓。
梦里有今天这场战斗——罗艺龙跪地请先辈的决绝,马媛灵恭迎黄三太奶的虔诚,所有人的搏命,所有人的不放弃。
最后,梦里出现了一个人。
白弥勒。
他坐在太湖边的凉亭里,慢悠悠地泡着茶,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时空界限,正在看着我。
“十年之约……”他轻声说,将一杯茶推向我对面的空位,“还差七年。”
“别死太早。”
“这盘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微微一笑。
“才刚下到中局。”
然后,梦碎了。
我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黑暗,也不是梦境。
是……帐篷的顶棚。
简陋的帆布帐篷,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很干净,很温暖。
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身下铺着软垫。
胸口缠满了绷带,带着浓郁的药味——是薛家药铺那些顶级丹药的味道,看来有人把我最后那句“多顺点”听进去了。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帆布上的啪嗒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我缓缓转过头。
林御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他的双手缠满了绷带,焦黑的皮肉已经被清理、上药,但依旧触目惊心。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还紧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威尔坐在帐篷角落的椅子上,也闭着眼睛,但坐姿笔直,耳朵微微动着——这是血族亲王的本能,即使在休息也会保持警惕。
帐篷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江若璃和柳如烟在清点剩余的丹药,是诸葛明在和罗艺龙讨论阵法修复,是小胖在熬药,药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飘进帐篷。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活着。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的……活下来了。
虽然身体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虽然修为几乎全废,虽然不知道要修养多久才能恢复。
但活着。
而且,赢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剧痛,但能动了。
又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丹田空空如也,魂魄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
确实废了。
但没关系。
能活着,就有机会重修。
能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
青竹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我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林峰施主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林御。
但林御还是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睁着眼,眼睛瞬间红了。
“宝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你真的醒了……”
他想伸手碰我,但看到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又缩了回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死吗……”
威尔也睁开了眼,起身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是如释重负的温柔。
青竹将药碗递过来:“这是诸葛施主调配的固本培元汤,趁热喝。”
我接过碗,药很苦,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滋养着破碎的身体。
喝完药,我看向青竹:“其他人……怎么样了?”
青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罗艺龙施主和马媛灵施主透支严重,但黄三太奶临走前留了一道‘地只祝福’,他们根基未损,休养数月便可恢复。其余人大多是皮肉伤和法力透支,有薛家的丹药在,不出半月就能行动自如。”
“只是……”她顿了顿,“林峰施主你的伤势最重,沙域核心和液态金属骨坠俱毁,修为几乎全废。若要恢复,恐怕需要……”
“需要很长时间。”我平静地接话,“我知道。”
林御握紧了拳头,虽然手上缠着绷带,但还是能看出他在用力。
“都怪我……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
“不怪任何人。”我打断他,看向帐篷外,“我们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这才是我们能赢的原因。如果少了任何一个人,今天我们都不可能躺在这里。”
威尔点头:“my love说得对。”
青竹也微笑:“此战,是所有人的胜利。”
帐篷外,雨渐渐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润的戈壁上。
我让林御扶我起来,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
七八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着篝火,篝火上架着药罐,药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很好闻。
罗艺龙和马媛灵各自躺在一顶帐篷里,还在昏睡,但气息平稳。
江若璃和柳如烟在清点物资,葛怀玉在帮忙整理帐篷,诸葛明和小胖在煮药,孟青书和花如月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方的彩虹。
罗傲天则盘膝坐在营地边缘,正在运功调息。他感应到我的视线,睁开眼,看了过来。
然后,咧嘴一笑。
“醒了?”他站起身,走过来,“命挺硬啊。”
我点点头:“托你的福,没被摇死。”
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得我龇牙咧嘴。
“行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养伤。”他说着,表情难得正经起来,“年轻一代最强者这个名头,我还等着跟你争呢。你要是废了,我赢起来也没意思。”
我看着他,突然问:“最后那一刻……你怕不怕?”
罗傲天沉默了片刻。
“怕。”他坦然承认,“怕得要死。”
“但……”他看向营地里忙碌的众人,看向远方那片开始泛绿的戈壁。
“更怕对不起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
“更怕对不起自己这身修为。”
“更怕……让那些老东西们看了笑话。”
他转头看我,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战意。
“所以林峰,快点好起来。”
“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我笑了。
是啊,还长着呢。
这场战斗结束了。
但我们的人生,我们的修行,我们年轻一代要扛起的责任……
才刚刚开始。
阳光越来越暖。
戈壁上的绿意越来越浓。
甚至有野花开始绽放,星星点点,装点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春暖花开。
黄三太奶没有骗我。
这片土地,真的还了我一个………………
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