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步步设局操控蝼蚁
车子驶进了省城市区，路上的车流量大了起来。秦江握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马卫东为什么要在解放南路下车？那里是闹市区，人多眼杂，是躲藏的好地方，但也是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马卫东在省城人生地不熟，他需要一个藏身之所。他在省城唯一有关系的人是吕芳——但吕芳的家在花园豪庭，他刚从那里出来。
他去解放南路干什么？
是去见另一个人？
还是从那里换乘另一辆车？
秦江的手机响了。
沈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追踪到了猎物时的兴奋。
“秦局，我在建设路地铁站的监控里找到马卫东了。下午三点二十五分，他进了地铁站，刷卡进闸，上了地铁二号线。二号线从建设路往东，到终点站叫‘东部新城’。
秦局，东部新城是省城新开发的一个区域，很多楼盘还在施工中。马卫东在东部新城站下了车，出站以后往一个叫‘东方花园’的工地去了。
那个工地已经停工了，据说是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秦局，马卫东现在可能就在那个停工的工地里。”
“你继续盯着那个工地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人给他送东西——食物、水、衣服。马卫东跑了半天，身上只取了五万块钱，没有带行李。他要在工地里躲着，肯定需要有人接济。接济他的人，就是下一个线头。”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车头，朝东部新城方向驶去。
帕萨特驶出了市区，进入了东部新城的范围。公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些孤零零的塔吊，塔吊的臂膀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远处有几栋封了顶但还没有贴外墙的楼，灰扑扑的，在夕阳下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野兽的骨架。
秦江把车停在了“东方花园”工地门口。工地的大门紧闭着，铁皮围挡上贴满了房地产广告，广告上的效果图画得很漂亮，但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露出了下面生了锈的铁皮。
他下了车，走到大门旁边的一个缺口处，侧身挤了进去。工地里面一片狼藉——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水泥袋被雨淋得结成了硬块，钢筋生了锈，露出狰狞的铁红色。地面上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风一吹，野草像波浪一样起伏。
秦江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野草被踩倒了一大片，脚印是新的——有人最近刚从这里走过。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绕过了一堆废弃的红砖，走到了一栋未完工的楼前面。这栋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但外墙还没有砌，楼板上到处是洞，露出里面的钢筋。楼的底层是一个巨大的架空层，黑洞洞的，像是某个巨大怪物的嘴巴。
秦江从腰间摸出配枪，打开了保险，贴着墙根往架空层里面走。架空层里很暗，只有从楼板洞漏下来的几缕夕阳的余晖，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橘红色的光带。他踩着碎砖和水泥块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
“马卫东。”秦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架空层里回荡着，像是有人在好几个方向同时喊话。
没有人应答。
他又喊了一遍：“马卫东，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跑不了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是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秦江猛地转过身，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光线太暗了，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
“别开枪！”那个人的声音很尖，带着哭腔，“秦局——秦局别开枪！”
秦江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个人。正是马卫东——城东区财政局副局长，昨天下午从城东区跑省城，今天下午从吕芳家出来之后又跑了半个省城，最后躲在这个停工的工地里。
他的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渍，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裂痕。他的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
“马卫东，你手里的袋子，放下。”
马卫东哆哆嗦嗦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袋子碰到地面的砖块，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里面是钱。
秦江走过去，用脚踢开袋口，看到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大概有几十捆，加上马卫东在Atm机上取的五万，总额应该不少。
“这是多少钱？”
“两——两百万。秦局，这是吕芳给我的，让我跑路用的。裴老板安排的。秦局，我没想跑，我真的没想跑——我不敢了——钱我都给你——你们别——”
马卫东哭了出来。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废弃工地的角落里，抱着头，哭得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秦江没有收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卫东，谁告诉你谭远被抓了的？谁告诉你让你跑省城的？”
“赵——赵大勇。他昨天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谭远被抓了，让我快跑。他还说让我去找省城的裴老板，说裴老板会安排我跑路。
秦局，赵大勇是钱进的人，他不是我的人。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他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
“因为有人让他给你打电话。”秦江打断了他，“让你跑省城，让你去找裴正堂，让你从吕芳那里取两百万——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马卫东，你是财政局副局长，你应该想得明白——如果你被抓了，你最可能咬出谁来？”
马卫东愣了一下，眼泪忽然止住了。
“钱进？不对——钱进也是被控制的——方建国？也不对——”
“你想往上想。”秦江蹲下来，把脸凑到马卫东面前，“你在财政局分管的是城改项目资金的拨付。每一笔钱从财政局拨出去，都要经过你的手。钱拨给谁？拨给城改办，拨给住建局，拨给承建商。这几条线上，你最可能拨出的人是谁？”
马卫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抖了好几下，然后挤出一个名字。
“余——余厅长。省住建厅的余国明。去年城东大道改造工程的三亿资金拨付，是余国明的秘书拿着批示直接来找我的。
他说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督办的，让我优先拨付。
我问他要批文，他给了我一份余国明亲笔签名的‘项目建议函’。秦局，那份函件现在还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