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山神庙

    “赵……赵壮士,外面……”一个胆子稍大的青年结结巴巴地问。

    “几个毛贼,已经解决了,大家继续休息,留两个人守夜,后半夜警醒点。”

    我平静地说,将棍子和缴获的刀叉放在墙角,坐回柱子身边。

    柱子一直紧张地透过草缝看着外面,见我回来,才松了口气,小声道:“赵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睡吧。”我拍拍他。

    窑洞里的人大多被刚才的低语和动静惊醒。

    得知又有匪徒来袭并被击退,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敬畏,也多了几分安心。

    王老走过来,千恩万谢。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后半夜再无波澜。

    或许是我的狠辣手段震慑了附近的宵小,也或许是这片荒野实在贫瘠,再无其他匪徒光顾。

    天色微明时,我们便收拾了简陋的行装,熄灭火堆,准备继续上路。

    临行前,我将昨夜缴获的粗劣刀叉分给了队伍里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青壮,让他们多一分自保之力。

    至于那根木棍,我留给了柱子防身,虽然他现在还挥不动。

    队伍的气氛比昨天稍好了一些,至少有了主心骨,也多了两件武器。

    但前路的艰难并未减少。

    食物依旧是最严峻的问题。

    昨晚那点东西,对三十来人来说,杯水车薪。

    我们沿着荒僻的小径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

    日头升高,气温却并未回暖,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风也更大更冷了,预示着可能有一场秋雨甚至初雪。

    一路上,遇到的流民队伍越来越多。

    三三两两,拖家带口,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彼此相遇,大多只是警惕地对视一眼,便默默错开,连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绝望和生存的压力,已经磨去了大部分人的恻隐之心。

    偶尔能看到路旁倒毙的尸体。

    有饿死的,有病死的,也有明显是被杀死的。

    无人掩埋,很快会成为野狗和乌鸦的食物。

    这幅景象看得多了,连柱子都从最初的恐惧变得有些麻木,只是更紧地跟在我身边。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短暂休息。

    分食最后一点发霉的杂粮和草根。

    王老忧心忡忡地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

    “看这天,怕是要下雨,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过夜才行。”

    可是,这荒郊野外,除了偶尔可见的、早已被洗劫一空的破败村庄,哪里还有像样的避雨之处?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一个年轻人忽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王老爹!赵壮士!前面……前面好像有个庙!看着还挺完整!”

    庙?众人精神一振。

    在这荒郊野外,有瓦遮头的庙宇,绝对是绝佳的过夜之所。

    “多远?看清了吗?有没有人?”我连忙问。

    “就在前面两三里,一个小土坡上,看着像是山神庙,墙好像都还完整,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占着。”年轻人道。

    “走,过去看看,小心点。”我当机立断。

    有地方避雨,总比露宿荒野强。

    至于有没有人占据……到时候再说。

    队伍加快了些许速度,向着年轻人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走了约莫两刻钟,翻过一道矮梁,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上,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灰墙黑瓦,围墙有些坍塌。

    但主体建筑看起来还算完整,至少屋顶还在。

    然而,当我们靠近时,心却沉了下去。

    庙宇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和灰烬,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

    而且,庙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已经被人占了。

    队伍停了下来,大家脸上都露出失望和担忧的神色。

    在这世道,抢占一处避风所,往往意味着争斗。

    “我去看看。”

    我示意队伍留在原地,自己带着柱子和那个探路的年轻人,小心地向庙门摸去。

    还没到门口,庙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脏污长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看着我们。

    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带着菜色,但眼睛很亮,身形虽然单薄,握着木棍的手却很稳。

    在他身后,庙门内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也都紧张地向外张望。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书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卑不亢。

    我停下脚步,抱了抱拳:

    “这位兄台请了,我们是北面逃难过来的百姓,路过此地,看天色将雨,想找个地方借宿一宿,并无恶意。”

    书生上下打量我们,尤其多看了我几眼。

    又看了看我身后远处那群老弱妇孺,神色稍缓。

    但他依然没有放下木棍:

    “这庙是我们先来的,里面地方小,已经挤不下了,你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果然。

    我心中了然,但并未放弃:

    “兄台,眼看大雨将至,荒郊野外实在无处容身。

    庙宇乃神明居所,亦为众生避雨之所。

    我们只求一隅之地避雨过夜,天明即走,绝不打扰。

    还请行个方便。”

    我语气诚恳,同时暗中观察这书生和他身后的人。

    看打扮,似乎也是逃难的,但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像匪类。

    书生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回头和庙里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

    片刻,他转过身,叹了口气:

    “罢了,这鬼天气……你们进来吧。

    不过话说在前头,庙宇残破,地方狭小。

    我们人也不少,只能挤一挤。

    还有,庙里食物清水也所剩无几,你们……”

    “我们明白,多谢兄台!”我拱手道谢。

    只要能让柱子和其他老弱避雨,挤一挤又何妨。

    食物的问题,再想办法。

    于是,我们这支队伍,和王家庄的难民,与庙里原本的七八个人,合在一处,挤进了这座不大的山神庙。

    庙里果然残破不堪,神像倒塌,蛛网遍布。

    但好歹屋顶大体完好,能挡风遮雨。

    庙内空间有限,三十多人挤在一起,几乎转不开身。

    但在这凄风苦雨的荒野,能有片瓦遮头,已是莫大的幸运。

    通过交谈得知,这书生姓李,名文柏,是个秀才。

    带着母亲、妹妹,还有同村的几户人家,从保定府逃难过来。

    也是听说南边稍安,想去投亲。

    他们已经在这庙里躲了两天,靠之前带出来的一点干粮和收集的雨水过活,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之间很快就少了许多隔阂。

    王老和李文柏交谈起来,互相诉说着沿途见闻和家乡惨状,唏嘘不已。

    我则带着柱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着庙里的人。

    李文柏虽然是个书生。

    但眼神清明,举止有度,在绝境中还能保持一份体面和警惕,颇为难得。

    他的母亲和妹妹虽然面有菜色。

    但衣衫还算整洁,低声细语,看得出家教不错。

    其他几户人家,也多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然而,就在众人因为找到避雨之所而稍感安心,开始低声交谈、安排歇息时……

    嗡!

    我怀中的崇祯玉玺,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明显的、远超以往的温热感,从胸口贴着玉玺的位置传来!

    这股温热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搏动。

    与此同时,我丹田内的冰晶碎片,也骤然加速旋转,散发出更强烈的渴望和共鸣之意。

    而那股对东南方向的牵引感,在这一刻,也陡然变得强烈了数倍。

    甚至隐隐给我指明了更具体的方向。

    似乎就在这东南方不算太远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心中剧震!

    玉玺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主动反应!

    是因为这座山神庙?

    还是因为……庙里的某个人?某件东西?

    我强压住立刻掏出玉玺查看的冲动,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目光锐利地扫过庙内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

    是李文柏?

    还是他母亲、妹妹?

    或者是他们携带的某样物品?

    就在这时,李文柏似乎感觉到了我探究的目光。

    他抬起头,与我视线相对。

    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和善意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低头与王老说话。

    玉玺的温热和冰晶的共鸣,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后,又缓缓平复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状态。

    但那瞬间的强烈悸动,和更清晰的方位指引,已经深深印在我脑海中。

    这绝不是偶然!

    这座庙,或者庙里的人。

    一定与崇祯的玉玺,甚至可能与“山河社稷印”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庙内,疲惫的人们渐渐沉入梦乡或半睡半醒的麻木。

    而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轻轻按着怀中依旧温热的玉玺,望着庙门外连绵的雨丝,心中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