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勇猛的柱子

    “赵兄!小心后面!” 李文柏忽然嘶声大喊。

    我头也不回,听风辨位,腰刀向后反撩。

    “铛”地架开一把偷袭的短矛,顺势转身,刀锋划过那偷袭者的咽喉。

    但就在这一瞬,侧面一道劲风袭来。

    是一柄沉重的铁锏,直砸我太阳穴!

    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啊!!!” 一声带着稚气、却充满凶狠的尖叫响起!

    是柱子!

    只见原本躲在我身后的柱子,不知何时竟窜了出来。

    他小小的身体居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双手握着那柄对他而言过长的短刀,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使铁锏的流寇大腿狠狠捅去。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

    但快、准、狠!

    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本能!

    “噗嗤!”

    短刀深深扎入那流寇的大腿!

    那流寇惨嚎一声,砸向我的铁锏顿时失了准头,擦着我的头皮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让他动作变形,我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

    腰刀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他的心窝!

    “柱子!”

    我惊魂未定,一把将柱子拽回身边。

    柱子小脸上溅满了血点,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倒下的流寇。

    他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张,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那不是害怕的喘息,更像是一种……

    猎物搏杀后的兴奋与释放!

    他体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虎豹雷音气息,在这一刻似乎强烈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沉寂,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

    这小子……在这种生死关头,竟隐隐触动了某种本能?

    体内的血勇,开始苏醒了?

    “好小子!”

    我顾不上细想,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再次拉到身后。

    刚才那一刀,险到了极点,也救了我和他自己。

    周围的流寇似乎被柱子这不要命的一刀和我更加凶悍的反击震住了,攻势为之一缓。

    但远处,更多的火把和身影正在涌来,呼喝声震天。

    我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赵兄!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冲不出去的!”

    李文柏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他母亲已经晕了过去,妹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泣不止。

    我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哪怕一丝生机。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突围!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骑在马上、似乎是这伙流寇小头目的人身上。

    他正挥舞着一把鬼头刀,吆五喝六地指挥手下围攻我们。

    擒贼先擒王!

    至少,制造混乱!

    “柱子,跟紧我!李兄,护好家眷,看我信号,往东南方向那处林木最密的地方冲!”

    我低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杆沾满血污的长矛,深吸一口气。

    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冰寒气息催发到极致。

    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名骑马的头目狂冲而去!

    沿途挡路的流寇,被我以长矛开路,或挑或砸,硬生生冲开一条血路!

    “拦住他!” 那头目也发现了我,惊怒交加,挥刀指着我大喊。

    几名悍匪嚎叫着扑上。

    我根本不和他们纠缠,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避开劈砍。

    长矛如毒龙出洞,一刺一收,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头目!

    十步,五步,三步!

    “死!”

    我暴喝一声,在两头目惊骇的目光中,手中长矛脱手掷出!

    灌注了最后冰寒气息的长矛,发出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闪电,瞬间跨越最后几步距离!

    那头目也算凶悍,仓促间挥刀格挡。

    “铛~噗!”

    长矛击断了鬼头刀,余势未衰,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强大的力道带着他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钉死在地上!

    “头儿死了!”

    “为头儿报仇!”

    流寇一阵大乱,有的狂怒地向我扑来,有的则不知所措。

    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空隙。

    “就是现在!冲!”

    我朝李文柏狂吼,自己则返身杀回,接应他们。

    柱子紧跟在我身后,小脸上满是血污和凶狠。

    他握着短刀,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对着靠近的流寇龇牙。

    偶尔看准机会,也会凶狠地捅出一刀。

    虽然力量不足,但那股狠劲,竟也让一些流寇心生忌惮。

    趁着混乱,我们几人拼命朝着东南方那片更茂密的林子冲去。

    箭矢从身后射来,我挥刀格开几支,背上和手臂又添新伤。

    李文柏闷哼一声,腿上中了一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他妹妹死死扶住。

    “走!”

    我一把架起他另一条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冲。

    柱子也帮忙扶着李小妹。

    身后,喊杀声再次逼近。

    流寇们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更加疯狂地追来。

    但我们终于冲进了那片更深的林子,树木更加密集,藤蔓缠绕,大大阻碍了追兵的速度,也遮蔽了火把的光亮。

    黑暗中,我们不知跑了多久,跌跌撞撞,身上被树枝荆棘划出道道血口。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但并未消失,流寇显然没有放弃,还在搜寻。

    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

    直到天色蒙蒙发亮,雨也彻底停了,我们才力竭地瘫倒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精疲力尽。

    我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剧烈喘息。

    胸口火烧火燎,丹田内冰寒气息几乎耗尽,一阵阵空虚和刺痛传来。

    柱子趴在我旁边,小脸惨白,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痉挛。

    李文柏脸色灰败,腿上插着那支箭,伤口还在渗血。

    他妹妹正撕下衣襟,手忙脚乱地想帮他包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母已经醒了,但神情呆滞,显然惊吓过度。

    三十多人……除了我们五个,全没了。

    王老,那些一路同行的村民,李文柏那边的乡亲……

    都死在了那片染血的山林外。

    寂静的林间,只有我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鸟叫还是追兵搜寻的呼喝。

    我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不能停下,危险还未远离。

    我看向柱子,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血污和小伤口的手,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在凝聚。

    “柱子,怕吗?” 我哑声问。

    柱子抬起头,看着我,慢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低声道:

    “怕……但,更恨。”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乱世,就是这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柱子真名姓戚。

    他戚家的血脉,或许注定要在这场浩劫中,重新绽放出血与火的光芒。

    我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又帮李文柏处理了腿上的箭伤。

    幸好只是皮肉伤,未伤筋骨。

    然后,我看向惊魂未定的李文柏一家,沉声道:

    “此地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搜过来,我们必须继续走,往深山里走。”

    李文柏苦涩地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

    他妹妹连忙扶住他。

    我望向南京的方向,又摸了摸怀中微微发热的玉玺。

    “走。”

    我拉起柱子,率先向山林更深处走去。

    身后,是弥漫未散的血腥气,和一片死寂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