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闯贼南下,北线告急

    城墙上的风,带着长江水汽的微腥。

    也带着南京城内隐隐的血腥与躁动。

    我看着侍卫飞奔下城的背影,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歇。

    刘瑾虽死,但盘根错节的阉党势力、心怀叵测的南方军阀、虎视眈眈的北方强敌。

    哪一件都足以让这刚刚重立的新朝倾覆。

    “大帅。”

    方才那名侍卫去而复返,这次神色更加凝重,单膝跪地急报: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府邸有异动!

    其家眷半个时辰前从后门秘密乘车离开,似是往西城方向。

    另,我们的人发现,东厂几个掌班、贴刑官,以及部分刘瑾旧党官员。

    正在悄悄向城南聚宝门附近聚集,行踪诡秘。

    还有,城中有数处不明烟火信号升起,疑似在传递消息!”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些魑魅魍魉,不甘心就此覆灭,还想做垂死挣扎,甚至可能里通外敌。

    “骆养性本人呢?”我冷声问。

    “仍在府中,但府邸戒备森严,墙头已见弓弩手。”

    “想跑?晚了。”

    我眼中寒芒一闪,道:

    “传令杨慎,按既定计划,立刻行动!

    骆养性府邸,由他带可靠人马主攻。

    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但尽量留活口,尤其是骆养性!

    东厂及阉党聚集处,调京营兵马包围,许进不许出,顽抗者杀!

    另外,通知黄得功,加强九门警戒,尤其是聚宝门。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敢有冲击城门者,以叛国论处,立斩!”

    “是!”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暮色渐浓的南京城,转身下城。

    腥风血雨,从朝堂蔓延到了街巷。这南京城,今夜注定无眠。

    回到宫中武英殿,朱慈烺、徐光启、李之藻仍在焦急等待,见我回来,立刻围上。

    “大元帅,京营之事……”徐光启最是关切。

    “马士英已伏诛,黄得功正在整顿京营,接管城防,大局已定。”

    我简要说了经过,随即说道:

    “然城中余孽未清,骆养性、东厂残部及刘瑾党羽正在串联,恐有异动,我已命杨慎前去剿除。”

    “好!正当如此!”李之藻恨声道:

    “这些国之蛀虫,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定人心!只是……动作是否太大?恐引发恐慌。”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沉声道:

    “恐慌只是一时,若让这些毒瘤里应外合,或散于市井继续为祸,遗患无穷。必须趁其未成气候,一网打尽!陛下。”

    我转向朱慈烺,道:

    “请立刻下明旨,公告骆养性、东厂残部及刘瑾核心党羽之罪状,言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以安民心,亦可分化瓦解其党羽。”

    “准!徐师傅,即刻拟旨,用印,连夜张贴全城,晓谕百姓!”

    朱慈烺此刻已颇具决断。

    徐光启领命,自去安排。

    “大元帅,肃清内患固然紧要,然外忧更急。”

    李之藻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沿线道:

    “刘良佐、高杰二人,距南京咫尺之遥,拥兵数万,态度暧昧。

    刘瑾覆灭消息传出,此二人必不自安。

    是战是和,需速做决断。

    还有武昌左良玉,四川秦良玉,乃至两广、云贵、闽浙各地督抚,皆在观望。

    朝廷政令,若不出南京,则万事皆休。”

    “李尚书所言极是。”我点头道:

    “刘良佐、高杰,乃首鼠两端之辈,且与刘瑾勾连甚深。

    如今刘瑾已死,他们要么惧罪顽抗,要么待价而沽。

    檄文发出需要时间,等他们主动表态,恐生变故。

    必须以雷霆之势,迫其就范!”

    “大元帅之意是……”朱慈烺问。

    “打!”我手指重重按在镇江位置上:

    “打一个,拉一个!刘良佐驻镇江,高杰驻扬州。

    二人虽皆跋扈,但素有嫌隙,并非铁板一块。

    高杰贪婪残暴,军纪最差,不得人心。

    刘良佐稍稳,但更为狡猾。

    我意,集中京营精锐,以黄得功为将,柱子为先锋,我亲自压阵。

    以巡边、会剿残匪为名,星夜疾趋镇江!

    若刘良佐恭顺,则挟朝廷大义,命其一同整军,防备北边,并相机解决高杰。

    若其抗命……”

    我眼中厉色一闪:“则就地歼灭,夺其军权,以镇江为基,北望扬州,震慑高杰!

    同时,陛下可遣一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臣,携厚赏及问罪诏书。

    先行前往扬州,申明朝廷只问首恶、不问胁从之意,稳住高杰。

    至少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待解决刘良佐,大军压境,高杰是战是降,由不得他!”

    “此计虽险,却是眼下最快稳定东南之法!”徐光启沉吟道:

    “只是,大军出动,南京空虚,万一……”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我断然道:

    “以京营新定之军,行此冒险之举,看似凶险,实则出奇制胜。

    刘良佐绝想不到我们刚定南京,就敢对他用兵!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南京有徐阁老、李尚书坐镇,有杨慎肃清余孽,有数千可靠兵马守城,短期无虞。

    只要我们速战速决,拿下镇江,则南京门户稳固,大势可定!”

    朱慈烺看着地图,又看看我,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朕信大元帅!就依此计!只是,大元帅亲身犯险,朕心难安……”

    “陛下放心,区区刘良佐,还留不住我。”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当务之急,是尽快发兵,迟则生变。

    请陛下即刻下旨,命黄得功点齐两万京营精兵,备足十日干粮。

    明早黎明开拔,目标镇江!

    同时,选派使臣,持陛下亲笔信及赏赐,即刻出发,前往扬州见高杰。

    使者人选……”

    “陛下!大元帅!”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一名侍卫浑身是血,踉跄冲入,嘶声道:“启禀陛下,大元帅!成……成大人回来了!还带着沈炼沈大人!他们……他们伤得很重!刚到宫门!”

    我心头一震,瞬间闪身出殿。

    朱慈烺、徐光启等人也急忙跟上。

    宫门处,火把通明。

    几个侍卫正小心翼翼地用门板抬着两人进来。

    前面门板上躺着的,正是沈炼!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肋下、手臂缠满了被血浸透的布条,有些伤口还在渗血,气息微弱。

    后面门板上是成大人,他倒是清醒着。

    但也是鬓发散乱,官袍破损,脸上、手上带着擦伤和淤青,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显然也受了伤,只是比沈炼轻得多。

    “快!抬进去!传太医!最好的太医!”朱慈烺急声道。

    众人手忙脚乱将两人抬进偏殿。

    我快步上前,先探沈炼脉门。

    脉象虚弱紊乱,内息若有若无。

    更麻烦的是,体内有多股阴寒凌厉的异种真气在肆虐,不断破坏着经脉脏腑。

    我又看向成大人:“成大人,你们……”

    “大元帅……陛下……”

    成大人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我按住。

    “我……我没事,只是沈炼他……”成大人老泪纵横,气息急促。

    “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我沉声道,示意旁人将沈炼放平。

    他伤势极重,尤其是那几股异种真气,歹毒无比,在不断侵蚀生机。

    普通太医根本束手无策。

    我并指如剑,虚空连点,数道精纯柔和的真气隔空注入沈炼几处要穴。

    先护住他心脉,暂时稳住伤势,阻止那几股异种真气继续扩散。

    然后又以神识细细探查,眉头微皱。

    我运起真气,缓缓渡入沈炼体内,如春风化雨,又如洪炉炼雪,一点点包裹、消融、驱散那些异种真气。

    同时,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以极快的手法刺入他周身大穴,刺激生机,导引淤血。

    这手法看似简单,实则以气御针,对真气操控要求极高。

    片刻之后,沈炼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平稳了许多。

    那几道异种真气已被我逼到一处,暂时压制住。

    但要彻底清除,还需些时日,更重要的是他自身元气大伤,需要慢慢调理。

    “命是保住了,但需静养至少一月,不可动武,不可劳神。”

    我收回手,对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太医道:

    “按这个方子,立刻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隔三个时辰喂服一次。”

    我快速口述了一个固本培元、调和气血的方子。

    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记下跑去抓药。

    我又看向成大人:“成大人,你的伤势如何?”

    “老臣只是些皮外伤,左臂有些骨裂,不碍事,将养几日便好。”

    成大人忙道,眼中满是感激和后怕:“多亏大元帅妙手回春,沈千户他……”

    “他忠心勇毅,自有天佑。”

    成大人嗯了一声,道:“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吗?”

    我摆手,转而问道:

    “成大人一路辛苦,且受伤不轻,也需好生休养。沈炼更是需长期调理。

    肃清余孽、出使扬州等务,我另派他人。

    你们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伤。”

    “大元帅!属下无妨……”成大人还要请命。

    “这是命令。”我语气不容置疑道: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将来还有更多大事需要你们去做。

    尤其是沈炼,他是陛下旧人,忠诚勇悍。

    将来整顿锦衣卫,肃清奸佞,非他不可!

    绝不能让他有事!”

    成大人闻言,知道我是真心为他二人着想,更是体恤伤员,不禁虎目含泪,重重顿首:

    “老臣……代沈千户,谢过大元帅!大元帅放心,老臣定尽快养好伤,以效犬马之劳!”

    安置好沈炼和成大人,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两人的惨状,尤其是沈炼的重伤,这也提醒着众人,局势比想象的更加恶劣。

    “陛下,诸位。”我收回思绪,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局势有变,但方略不变,甚至,更需果断!刘良佐处,必须立刻行动!至于人选……”

    “报——!紧急军情!”

    仿佛为了印证我的话,殿外再次传来凄厉的喊声,一名驿卒连滚爬入殿中。

    他浑身尘土,嘴角带血,手中高举一份插着三根羽毛的紧急军报。

    “徐州……徐州失守!闯贼大将刘宗敏,率贼兵二十余万,攻破徐州!总兵李成栋巷战殉国!贼兵已渡过淮河,高杰所部一触即溃,扬州危在旦夕!江北告急!”

    惊雷再起!

    比沈炼、成大人负伤归来更震撼的消息,彻底打破了殿中短暂的沉重。

    “高杰溃败?扬州危急?”徐光启声音发颤。

    “刘宗敏……二十万贼兵……”李之藻面如土色。

    朱慈烺猛地站起,又踉跄坐下,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嘴唇紧抿,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刚刚还在谋划如何主动出击,稳定东南,北方最凶恶的敌人,已经打破了屏障,饮马长江!

    而派往扬州的使节,瞬间失去了意义。

    高杰都溃败了,还出使什么?

    “陛下,诸位,”我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局势危急,但方略不变,唯动作需更快、更狠!”

    众人看向我。

    “刘宗敏来势汹汹,高杰溃败,看似危急,却也是机会!”我手指点向地图,道:

    “高杰溃兵,加上扬州逃难的百姓、富户,此刻必蜂拥南逃,涌向江边。

    可命黄得功派兵,在镇江、瓜洲等渡口设卡,收拢溃兵,甄别整编。

    取其精壮补充我军。

    流民则妥善安置,编入民夫,运送物资。

    此举既可收拢兵力,亦可收买人心。”

    “刘良佐处,更需立即行动!若等他得知高杰溃败、北兵压境的消息,其心必乱!

    必须在他得到确切消息、做出选择之前,大军压境,逼他表态!

    是战,是降,还是逃,必须立刻决断!”

    我转身,面向朱慈烺,继续说道:

    “陛下,情势危急,刻不容缓!

    臣请旨,即刻与柱子率一千精骑先行,星夜赶往镇江!

    黄得功率大军随后接应!

    务必在刘良佐得到高杰溃败的确切消息前,抵达镇江城下!

    若其顺,则合兵一处,凭江固守,收拢溃兵,以抗北虏。

    若其逆,则雷霆诛之,夺其军,镇其地,为南京屏藩!”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上前,双手抓着我的手,稚嫩的声音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信任:

    “朕,准奏!大元帅,柱国将军,大明江山,亿万黎民,托付给您了!望您……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臣,定不辱命!”

    夜色如墨,南京城灯火寥落。

    武英殿内的决策,化作一道道急促的命令,打破夜的宁静。

    校场上,一千精锐骑兵已集结完毕,人衔枚,马裹蹄,杀气内敛。

    柱子全身披挂,手持精铁长棍,立于队前。

    我亦换上一身轻甲。

    临行前,我再次看了一眼偏殿方向。

    沈炼依旧昏迷,成大人在旁照料。

    太医已煎上药。

    而北方,烽火已燃至长江之畔。

    “出发!”

    低沉的口令声中,一千铁骑如同暗夜中涌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冲出军营。

    穿过刚刚经历血火、尚未完全平静的南京街道。

    从刚刚被杨慎带兵清理过的聚宝门飞驰而出,没入城外的茫茫黑暗之中。

    马蹄敲打着官道,声音被刻意控制,

    但仍如闷雷滚过大地。

    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方隐约的硝烟气息。

    我回望了一眼夜色中南京城模糊的轮廓,又看了一眼北方沉沉的夜幕。

    心中豪情顿起。

    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我就曾对大明这段历史感到惋惜。

    明灭之后,清朝接手,而屹立世界之巅上千年的华夏民族,也迎来无尽的屈辱。

    这一切,都是清朝的统治者造成的。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朱由检的意难平。

    也是无数汉人的意难平。

    同样是我的意难平。

    而现在我有这么一个机会,在这平行世界改写历史,也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