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第七层 尽头之井
殿内万古流光在她身侧静静流淌,过去与未来的碎片轻轻掠过,却丝毫惊扰不到这片小小的安宁。她像是本就属于这里的光阴精灵,又像是守候了亿万年的旧人,陪着殿中悟道的身影,一同静候岁月流转。
外界十年匆匆,殿内却仿佛只过了一瞬。
李悄尘周身时序愈发凝练,轮回与时间两道彻底交融,一道无形无质的光阴轮盘,在他神魂深处缓缓成型。
李悄尘心神全然沉入大道交融之境,轮回道韵与时间法则缠缠绕绕,再无半分隔阂。他顺着体内流转的时序之力,结合此前悟透的过去之忆、现在之定、未来之影三态真谛,开始以自身道基为引,推演专属的时间神通招式。
他指尖轻捻,周身散落的时间本源缓缓汇聚,过去的残影、当下的定数、未来的虚影,三者在他身前不断旋转、交织,渐渐凝聚成一道玄奥莫测的光轮。
光轮转动间,三重时序尽显——
轮盘一侧,浮现过往种种,是回溯旧影、抚平伤痛的过去之忆,可回溯自身伤势,逆转敌手招式轨迹;
轮盘正中,凝实厚重不动摇,是定格当下、执掌时序的现在之定,能锁定周遭时空,禁锢敌人身形、稳固自身道心;
轮盘另一侧,隐现未来碎片,是预判先机、推演敌招的未来之影,可窥见敌手下一步动向,提前布下克制。
三态合一,轮回与时间共舞,一道蕴含着万古岁月气息的轮盘,彻底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此招,便叫光阴轮盘。”
李悄尘心中默念,眼中精光乍现。
这光阴轮盘,既是防御之器,转动便可挡下一切术法攻击,时序之力能消融万物攻势;亦是杀伐之兵,轮盘碾过,可乱敌时序、剥敌光阴,让其陷入过去、现在、未来的错乱之中,动弹不得;更能作为大道根基,催动之时,周身时空皆由他掌控,时间之盗的威力也能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感知,这招已然将他所悟的时间法则尽数容纳,三态流转随心,再无半分生涩。
李悄尘再次睁开眼,眸中时序流转,已然彻底稳固了境界。
他心里清楚,时轮殿内机缘无尽,若能一直在此感悟,修为必定一日千里。可他并未贪多,心中始终记着一件事——外界已然过去八十多年,距离永望深渊关闭只剩不到二十年。
即便殿内时间流速迥异,即便他能催动时间加速修炼,也绝不能久留。万一错过秘境关闭的节点,被彻底困在这片错乱的时空里,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缓缓收了周身光阴之力,将“光阴轮盘”与尚未消化的感悟一并沉入神魂。
“大道无穷,而时不我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机缘虽好,却不能因小失大。留得性命走出深渊,才有机会将今日所得融会贯通,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时念,我们该走了。”
时念点点头,小手轻轻一挥,周遭的时间之力再次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般将李悄尘包裹。又是一阵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的眩晕感,待身形稳固时,他们已回到了最初那处隐蔽的凹地。
段景行与如烟仍沉浸在感悟中,眉头微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时间光晕,显然对李悄尘的离开与归来毫无察觉。李悄尘没有打扰,只是静立一旁等候——他心中清楚,永望深渊关闭还有近十几年年,不必急于这一时,等二人醒来一同出发也不迟。此番时轮殿一行,收获的记忆碎片与大道感悟已足够丰厚,即便此刻离开,也已是满载而归。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时念,见她正好奇地打量自己便随口问道:“时念,你能跟着我们一起离开这永望深渊吗?”
时念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似乎早已知晓“离开”的含义。她轻轻点头,又歪着头反问:“可以呀,可是大哥哥现在就要走吗?还有一层你没去呢,不去看看了吗?”
“还有一层?”
这一下,李悄尘顿时来了精神,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眼神一凝:“去!自然要去!”
永望深渊层层凶险,越是往下,机缘便越是逆天。连第六层的时轮殿都已如此逆天,那连外界传闻都从未有过的第七层·尽头之井,必定藏着连时间遗民都无从知晓的终极秘辛。
更何况,这地方在时念口中,竟是一口井、一座小院,看似寻常,反而透着说不尽的诡异与不凡。
“既然是尽头,那便去看一看,这永望深渊的最终奥秘,究竟藏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仍在闭关的段景行与如烟,略一沉吟,抬手布下一层光阴屏障,将二人护在其中。
“我先去第七层一探,等你们醒转,我自会来接你们。”
说罢,他不再迟疑,对时念点头:“带路。”
时念甜甜一笑,小手再次牵住他的指尖。
下一刻,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冲破第六层的时空壁垒,向着永望深渊最深处、那连岁月都已枯竭的尽头之井,疾驰而去。
果然,再往前穿行片刻,一座古朴小巧的院落便出现在了时空尽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禁制,没有凶兽,没有大道轰鸣,唯有一口青石老井,静静立在院落。
“就是这里了,我之前一直在这里睡。”
时念说着,还挠了挠头,像是有些记不太清细节。
李悄尘,并未多想,满心好奇地朝井口望了一眼。
可就是这么一眼——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瞬间坠入无边无际的时光洪流之中。
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径直坠入了时间的深处。
周遭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穷无尽的时光碎片在飞速流淌——有他自己的一生,有凡界的烟火,仙界的征战,有永望深渊的诞生,也有时轮殿主人坐在此井畔悟道的身影。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井中彻底不分彼此。
似乎在那无尽时光深处,那大能察觉到了什么。
那来自未来、又仿佛亘古就存在的一道意志,缓缓看向他,只留下一句平静的嘱托:
“有人来了。
帮我照顾好时念……”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便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散入井中光阴长河,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