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巧截军火
直系的接收官员是在军火卸到一半的时候到的。领头的姓周，是陆军部的一个处长，矮胖结实，带着两个随从，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他看见码头上黑压压的士兵，愣了一下，快步走到警戒线旁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士兵拦住了他，枪横在胸前，声音不高不低：“长官，没有命令，不许进入。”
周处长的脸涨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什么命令？我是陆军部派来接收军火的！你们是哪部分的？”
杨宇霆从码头上走过来，手里的文件夹夹在腋下，脸上带着笑，拱了拱手，说：“周处长，别急。我是奉天督军公署的杨宇霆。这批军火，是陆军部划拨给奉军的。手续都在这里，您看看。”
周处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遍。陆军部的调拨单、领取单、核验单，一应俱全，印信齐全，签名都有。他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发涩：“划拨给奉军？我怎么不知道？这批军火是往北京运的，什么时候划拨给奉军了？”
杨宇霆把文件夹合上，夹回腋下，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周处长，这是陆军部的命令。您不知道，可能是上面还没来得及通知您。您要是有疑问，可以回北京问。但军火，我今天必须运走。”
周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正在卸货的吊车，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知道拦不住了。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随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轿车，一溜烟开走了。他自己没有走，站在警戒线外面，脸色铁青。
庞义从码头那边走过来，军靴踩在站台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杨宇霆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杨参谋长，货卸完了。可以装车了。”
杨宇霆点了点头，说：“装。快。”
工人们开始往火车上装货。一箱一箱的步枪被抬进车厢，一箱一箱的弹药被码放整齐。庞义站在旁边指挥，他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杨宇霆站在码头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箱子。他知道，这些箱子一旦装上火车，就再也没有人能把它们从奉军手里夺走了。
军火全部装车完毕。最后一箱弹药被推进车厢，车门关上，铁销子插好。庞义走到火车头旁边，对司机说了一句：“车头倒挂，往东开。”
司机愣住了，探出头来，一脸茫然：“长官，不是说往西开吗？”
庞义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是陆军部的命令。往东开，去奉天。”
司机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庞义，又看了看文件，咬了咬牙，把车头调了个方向，往东边挂了上去。
周处长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火车头调向，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推开拦他的士兵，冲到杨宇霆面前，声音发颤：“杨宇霆，你不能这样！这批军火是中央的，你不能拉走！”
杨宇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周处长，手续齐全，合情合理。这是收据，您拿着。回北京也好有个交代。”
周处长接过收据，看都没看，往地上一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交代？我拿什么交代？军火没了，我怎么交代？”
杨宇霆弯腰捡起那张收据，拍了拍上面的灰，又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周处长，您别急。这批军火是陆军部划拨给奉军的，不是私拿。您回去如实报告，上面不会怪您。”
周处长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敢拦。码头上那些士兵，枪里的子弹是真的。他接过收据，攥在手心里，转过身，大步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站台的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像是在跟这座码头赌气。
火车开始往东移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庞义翻身上马，走在火车旁边，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队伍，脚步声整齐而有力，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杨宇霆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去的火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副官说了一句：“给江帅发电报。军火已装车，正往奉天方向开。一切顺利。”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火车越开越快，消失在晨雾里。那一车皮的军火，从秦皇岛出发，沿着北宁线，一路向东，直奔奉天。站台上只剩下几辆空荡荡的平板车和几个收拾工具的工人。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远处的海面上，日本平泰公司的轮船已经卸完了货，正在调头，准备驶离港口。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晨风中散开，像一朵朵灰色的云，渐渐淡去，融进了灰蒙蒙的天际。
杨宇霆站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直到火车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转过身，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蹄声得得地响起来，驶离了秦皇岛。
回到奉天已经是深夜了。杨宇霆走进督军公署，江荣廷还在书房里等着。看见他进来，江荣廷放下手里的文件，问了一句：“办妥了？”
杨宇霆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清单，递过去，声音沉稳：“办妥了。两万七千支步枪，弹药和火炮，全部装车，往奉天开了。最迟后天到。”
江荣廷接过清单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清单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杨宇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宇霆，辛苦你了。这批军火到了之后，你安排一下。下个月，咱们要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