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跑得真快

    他可以用列车的事当借口。

    瓦尔特确实在罗浮,星也是,就说收到了紧急通讯,需要立刻汇合。

    这个借口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

    还剩两个。

    丹恒怕自己再听下去,能从赛飞儿嘴里听到更多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东西。

    景元和彦卿已经是重创了,符玄和青雀是追加攻击,如果再让她讲下去,下一个会是谁?素裳?白露?

    最后一个魔阴身倒下的时候,丹恒单手收枪,枪尾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但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战斗的消耗微乎其微,精神上的消耗却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赛飞儿正靠在栈桥的栏杆上,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猫耳朵在风中抖了两下,笑得露出虎牙。

    那个笑容从三十步外看过来,格外灿烂,灿烂到让丹恒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走。

    丹恒在心里飞快地打着草稿:先回去跟赛飞儿和藿藿汇合,确认被救的那个人没有大碍,然后自然地提起“瓦尔特先生刚才发了通讯过来”,等等,瓦尔特发了通讯他刚才是怎么收到的?

    魔阴身战斗期间他全程没碰手机。

    那换一个,“刚才战斗的时候我注意到星槎码头那边有异常动静”,也不行,赛飞儿肯定会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再换——

    他在脑子里把三四个版本的借口逐个推敲了一遍,越推敲越觉得自己像个试图逃课的学童,而赛飞儿是那个站在校门口笑眯眯等着抓人的教导主任。

    赛飞儿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搭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

    她的视线越过三十步的距离,落在丹恒的背影上,那人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七八个魔阴身倒在他脚边,而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赛飞儿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跑得真快。

    刚才那一瞬间,丹恒的身影几乎是从她面前弹出去的,击云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就掠出了好几丈。

    那种速度放在平时大概是为了抢占战斗先机,但赛飞儿看得清楚,他不是冲过去,是逃过去。

    “嘿嘿嘿。”

    赛飞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

    她看着丹恒在魔阴身中间左突右刺,枪法凌厉动作行云流水,但那个背影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求求你别再讲了”的狼狈。

    太有意思了。

    持明龙尊转世,面对丰饶孽物时眼皮都不眨一下,却被她几句话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决定等丹恒回来之后再给他加点料。

    下一个话题讲什么好呢?

    白露和镜流间的暧昧?

    还是工造司那位老匠人和他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熔炉之间那段超越了人与物界限的深沉羁绊?

    赛飞儿在心里列着清单,尾巴尖在空中画着圈,越画越快。

    然后她想到了旁边的藿藿。

    赛飞儿转过头,目光落在靠在栏杆另一侧的狐人少女身上。

    藿藿正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跟刚才一样安静乖巧。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藿藿的呼吸节奏变了。

    刚才讲故事的时候,藿藿的呼吸是急促的,符合一个被吓到的见习判官该有的生理反应。

    但此刻她的呼吸节奏缓慢得近乎静止,像一只趴在墙头晒太阳的猫,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每一根毛都在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

    赛飞儿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

    有意思。

    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姿势靠着栏杆,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而藿藿,或者说幻胧,正在一个赛飞儿看不到的角度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赛飞儿头顶那对灵活的猫耳开始,顺着银灰色的头发往下,滑过紧身衣勾勒出的腰线,落在金色长靴包裹的小腿上,最后回到那双宝石蓝的眼睛。

    这只猫讲故事倒是很有趣。

    那张嘴编出来的东西九假一真,但偏偏真假掺杂的比例拿捏得极其精准,景元和彦卿那段是纯瞎编,但符玄和青雀的关系确实有几分影子,至少根据自己在罗浮潜伏期间的观察,那位太卜大人对某个摸鱼卜者的关注度确实远超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赛飞儿把一分真说成十分假,又把十分假说得像一分真,这种手法不是单纯的胡说八道,是需要对信息有极强把控力才能做到的。

    值得关注。

    但更让藿藿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刚才亲眼看到了赛飞儿出手。

    那一瞬间,从赛飞儿弹出硬币到所有魔阴身的攻击轨迹被改写到她接住硬币回到原位,整套动作的完成时间短到令人不适。

    藿藿自己的动态视力在绝灭大君中属于上乘,但即使是她,也只捕捉到了几道模糊的残影。

    太快了。

    这速度已经超出了“身手敏捷”的范畴,进入了一个需要被严肃对待的领域。

    罗浮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

    藿藿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指甲划过掌心。

    她开始在心里翻检已知的罗浮高手名单,镜流已经叛出,景元在沉睡,丹恒虽然强但底细已经被她摸清。

    这只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用的能力是什么原理?

    藿藿透过刘海下的缝隙重新打量赛飞儿。

    这个少女正靠在栏杆上,猫尾巴悠然地晃着,看起来懒散又无害。

    但藿藿注意到她的重心始终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的鞋跟只是虚点着地面,这个站姿的妙处在于,一旦需要移动,虚点的那只脚可以在零点一秒内转换成发力脚,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出去。

    这不是放松的姿态。

    看起来慵懒,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藿藿的眼神沉了一瞬。

    “藿小妹在想什么呢?”赛飞儿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没、没什么。”

    藿藿迅速低下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怯生生的颤抖,“我在担心丹恒先生会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