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虫潮惊变
深邃无垠的外虚空,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的轮回,只有永恒的幽暗与偶尔划过天际的冰冷星芒。
大大小小的陨石如同一条条灰褐色的河流,在无重力的空间中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缓缓漂浮、碰撞,无声无息地碎裂成更细小的尘埃,化作星海中微不足道的尘芥。
一艘百余丈长、通体莹白如玉的逐星飞舟,正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在这片密集的陨石带中悄然穿梭。
飞舟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隐匿阵光,将其气息与这片死寂的星海完美地融为一体,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飞舟阁楼的控制静室内,阵法中枢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董玉轩盘膝端坐于阵盘之前,分出一缕神识操控着飞舟避开那些庞大的陨石,双手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贴满禁制符箓的紫木锦盒。
他轻轻揭开符箓,推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清新纯粹的净化法则意蕴弥漫了整间静室。
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株如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白莲。
莲瓣晶莹剔透,流转着圣洁的微光,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此乃净世白莲,是师尊云天答应他铸就仙躯后赐予的天大机缘。
董玉轩的这具躯体,本就是由一截净世白莲的莲藕化身而成,与这株完整的白莲同根同源。
此刻只是将其捧在手中,他体内的《甲木真诀》便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一股水乳交融的亲和之力在指尖荡漾。
“真是好宝贝啊……”
董玉轩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温润的莲瓣,眼中满是喜爱与遗憾交织的神色。
他原本打算,等逃出土宿星后,便求大师兄云镇天出手,以这株净世白莲为主材,为自己量身炼制一把仙器飞剑。
以大师兄宗师级的炼器造诣,辅以那门仙阶法门《天元御器诀》的玄妙,定能让这件本命仙器大放异彩。
然而,外虚空虽然浩瀚无垠,但天道法则却极其淡薄残缺。
在这里,无论是炼制仙器还是仙丹,都无法引来正常的天地雷劫。
没有雷劫的洗礼与法则的烙印,炼制出来的东西最多只能算是极品灵器或灵丹,根本无法蜕变为真正的“仙”阶之物。
董玉轩无奈轻叹一声,指尖恋恋不舍地从莲瓣上缓缓收回。
他合上盒盖,仔细布好禁制符箓,将锦盒妥帖收入储物戒中。
抬眼间,目光穿过静室的舷窗,落向幽深沉寂的无垠虚空。
他在心底默默祈愿,盼着能早日寻到一颗无主地星,纵使贫瘠荒芜也无妨。
唯有寻得一处天道法则尚且完整的立足之地,他才能真正铸就属于自己的本命仙器,于往后的风浪危机里,为师尊与师兄师姐多担一份力,多挡一分险。
飞舟一层的两间独立静室内,云镇天与周媚并未因逃亡而有丝毫懈怠,各自都在忙碌着。
周媚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识沉浸在百艺阁的易宝平台中。
先前她与大师兄日夜操劳,终于换取到了那门仙阶炼器法门《天元御器诀》。
艳羡之余,她对于换取《天元炼符诀》的执念也愈发坚定。
闲暇之时,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接取百艺阁内的任务中。
刻录阵纹、推演基础符文、鉴定灵材……只要是能积攒贡献点的琐碎任务,她来者不拒,一丝不苟地完成着。
而在另一间静室内,云镇天面前悬浮着一团炽烈跳跃的南明离火,正小心翼翼地熔炼着一块星纹铁。
他当然不会顾此失彼。
师妹能慷慨地将积攒的贡献点先助他换取御器诀,这份深厚的情谊他时刻铭记于心。
如今他同样毫无怨言地接取着百艺阁中各种繁杂的炼器任务,只为能尽早帮师妹凑齐换取《天元炼符诀》的贡献点。
两人虽隔着厚重的舱壁,但那份同门间守望相助的默契,却在这冰冷的虚空中流淌着丝丝暖意。
阁楼最顶层的静室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云天手捏法诀,打出最后一道收丹印。
丹炉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数枚圆润饱满、散发着氤氲青光的丹药飞射而出,被他稳稳收入瓷瓶之中。
轻呼一口浊气,云天的眼底却并未露出成功炼制出极品灵丹的欣喜,反而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
“青霞丹……终究只是灵丹。”
他微微摇头,将瓷瓶收入储物戒。
在外虚空这等法则残缺之地,无法引动丹劫,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转丹秘术便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若是能将这些青霞丹转炼成一转仙丹,那么自己与大弟子、二弟子的修为便能迎来一次长足的精进。
可如今,只靠这些极品灵丹去堆砌,想要让他与弟子们的修为再进一步,没有个数千年的时间沉淀,根本是痴人说梦。
在得知他们师徒四人已经被南明、北斗两大仙宫势力死死盯上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便在云天心底深处疯狂滋生。
那可是有大罗金仙坐镇的庞然大物,随便动动手指,都能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看穿这无尽的黑暗。
“再等三年。”
云天在心底默默定下了一个期限。
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虚空中游荡三年,若是仍无法找到一处天道法则完整的无主地星,他便不打算再盲目寻找下去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与其在这虚空中如同无根浮萍般漂泊,倒不如直接返回万墟仙陆。
那里浩瀚广袤,生灵亿万计。
只要他们隐匿行迹,藏身于茫茫人海与散修之中,大隐隐于市,反倒不失为一种理想的避祸之法。
思绪落定,云天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转身走回蒲团,再次取出数个贴着封条的锦盒。
挥袖间,十数种散发着惊人灵力波动的珍稀灵草仙药悬浮于半空。
指尖微弹,一缕青白色混沌火悄然祭出,静室内的温度瞬间飙升。
不管未来如何,唯有不断积累底蕴,方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下一炉丹药的炼制,已然开始。
……
茫茫星海,幽暗无垠。
三年光阴,于这片无昼无夜、法则残缺的外虚空之中,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莹白如玉的逐星飞舟孑然孤悬于深邃虚空,舟身流转的隐匿阵光如水波漾动,将其尽数隐没在无边黑暗里。
这三年来,云天师徒四人宛若无根孤萍,在浩瀚星海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泊辗转。
途中虽偶遇两三块庞然的大陆残墟,却尽是灵气枯竭、法则崩碎的死寂绝地,全然无半分可供修行的余地。
逐星飞舟顶层的静室内,淡淡的青霞丹香尚余几分缥缈。
云天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目光平和地扫过身前的三名弟子。
三年枯燥且毫无斩获的虚空流浪,并未在三人脸上留下太多颓丧,反而让他们的气息在日复一日的沉淀中愈发内敛凝实。
“这三年光阴,我们在这片外虚空中辗转漂泊,所遇尽是法则崩碎的死寂残墟。”
云天缓缓开口,低沉的话音在静谧的舱室中轻轻回荡,“外虚空的贫瘠荒芜,远比我们预想的更甚。倘若继续这般漫无头绪地盲目搜寻,不过是徒耗光阴,空费修为。”
云镇天眉头微蹙,沉声发问:
“师尊的意思,是就此放弃寻觅?”
“正是。”
云天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与其在这片绝地之中苦耗岁月,不如敛去气息,悄然折返万墟仙陆。那方大陆浩瀚无边,亿万生灵聚居,只要我们隐去行踪,混迹于万千散修人海,大隐隐于尘俗之间,北斗仙宫之人想要追查我们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媚与董玉轩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认同之意。
三年虚空漂泊,无边无际的幽暗死寂日复一日侵蚀心神,早已在不断磨砺着几人的道心,也耗尽了耐心。
就在师徒四人刚刚敲定返程的念头之际,整艘逐星飞舟骤然剧烈一震,舟内阵法中枢陡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示警之音急促而起!
执掌飞舟阵盘的董玉轩脸色骤变,双手飞速结印,灵光接连打入阵盘,神念顺着舟体向外急速探查。
下一瞬,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难掩惊骇:
“师尊!前方虚空涌现出大范围不明灵力波动,其数量…… 多到难以计数!”
云天霍然起身,浩瀚磅礴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穿透舱壁,朝着前方虚空迅猛铺开。
只见万里开外的幽暗深空里,密密麻麻的灰褐色光点,宛若席卷星海的狂暴沙暴,正翻涌奔腾,朝着此处急速逼近。
待神念探至近处,云天瞳孔骤然微缩。
那并非什么星海沙暴,竟是数以亿计的狰狞虚空飞虫!
这些虫豸不过尺许长短,通体覆着暗灰厚重甲壳,一双复眼之中,跳动着嗜血暴戾的赤红寒芒。
“是虚空爆甲虫。”
云天面色沉凝,语气肃然,
“此虫单体修为不过金丹之境,毫无灵智可言,却天性极端排外,只认同族气息。但凡撞见异族生灵,便会蜂拥合围,死死缠困猎物,继而尽数自爆攻杀,性情暴戾至极。”
其余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倒吸冷气。
单只金丹境修士的自爆,对如今修为的他们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可若是成千上万、乃至亿万只虚空爆甲虫同时引爆,层层叠加的恐怖威能,即便是稳固的外虚空空间,都能被瞬间轰至塌陷崩碎!
“玉轩,即刻调转航向,全速规避!”
云天当即厉声下令。
逐星飞舟尾部银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破空流光,在深邃虚空中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堪堪从无边虫潮的边缘险险擦过。
即便遁逃及时,仍有数千只爆甲虫捕捉到飞舟气息,疯魔般扑杀而至,狠狠撞在舟身流转的隐匿光罩之上。
“轰轰轰 ——!”
连绵不绝的爆鸣在虚空骤然炸开,狂暴肆虐的能量涟漪席卷四方,震得飞舟剧烈震颤,防御光罩上翻涌出道道剧烈波纹。
还好飞舟遁速绝伦,瞬息之间便将身后的虫潮远远甩开。
然而四人尚未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前方幽暗的星海深处,竟再度涌现出两股更为浩荡的虫潮。
它们宛若两柄巨型铁钳,自左右两侧迅猛合围,意图将飞舟死死钳困。
“转向震位,借虚空乱石缝隙突围!”
云天临危不乱,沉声指挥。
逐星飞舟于险象环生的乱石间隙中辗转腾挪,接连躲过三波虫潮的围追堵截。
可就在飞舟即将冲破整片虫海封锁的刹那,云天的神念扫过虚空极远之处,身形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师尊?”
周媚敏锐察觉他的异常,循着其神念望去,绝美的容颜瞬间血色尽褪,惨白一片。
数万里开外的深邃深空里,盘踞着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可怖肉山。
那竟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地星的虚空爆甲母虫!
它臃肿丑陋的腹部占去身躯九成有余,体表覆满黏稠恶心的黏液,纵横交错着狰狞脉络。
更令师徒四人头皮发麻的是,自这头母虫体内弥漫而出的浩瀚威压,竟直逼大罗金仙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