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易忠海暗暗握紧拳头。

    这事真怪不得易忠海。

    他何尝不想认真教导秦淮茹。

    要是能把她培养成五六级工,既能让徒弟多挣钱,自己老了也轻松些。

    怎奈秦淮茹整日在轧钢厂混日子。

    手把手教学,她也转眼就忘。

    整天就掐着表等吃饭时间。

    可这事绝不能影响自己的名声...

    这样想着,今天下午秦淮茹的二级工考核,说什么也得通过。

    你误会了,秦淮茹确实没考一级,但她马上就要直接参加二级工考核了。

    那我就预祝你们马到成功。

    张盛天说完转身进车间,都没给易忠海说话的机会。

    易忠海没想到张盛天拒绝得这么干脆。

    既然如此...

    秦淮茹必须通过跳级考核!

    易忠海阴郁地盯着张盛天的背影。

    只要秦淮茹能跳过二级,到时候这个一级工张盛天就该后悔了!

    等他来求自己收徒时...呵。

    易忠海心想自己还是会痛快答应的。

    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包括张盛天都明白,他易忠海肚里能撑船,更要记得这份恩情。

    易忠海刚迈进车间,就被秦淮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别人都在整理工位检查工具。

    秦淮茹却顶着肿胀如猪头的脸,蹲在地上用铁丝画圈。

    至于为何做这种无聊事,秦淮茹自己还觉得委屈呢。

    她走进轧钢厂大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郭大撇子。

    虽说秦淮茹进厂才满一年光景,可厂里头几个老油条早就跟她混熟了,时不时就往小仓库钻。

    她可记着清楚,上回郭大撇子拍着胸脯保证,下次见面准给她带热乎的驴肉火烧。

    谁知刚才一招呼,这混账东西活见鬼似地瞪着她的脸,竟问她这脸还能不能见人。

    问起火烧的事儿,这厮居然捂着心口说早下了肚。

    秦淮茹愁得直挠墙,要是这张脸真毁了,往后可怎么捞好处?

    正蹲在墙根拿树枝瞎划拉,身后突然炸响易忠海的呵斥:发什么呆?还不赶紧上工!

    秦淮茹左右瞄了瞄,见没人注意这边,胆子立马肥了起来。

    易师傅您门儿清,我个学徒工整天搬搬抬抬的,多不合适呀~

    她扭着腰凑上前,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专程等着您呢,今儿个给突击培训下二级工考核呗?临阵磨枪总比坐以待毙强。

    易忠海闻言老怀甚慰,这婆娘总算开点窍,知道光走歪门邪道不行。

    成,我先去忙活,待会儿手把手教你,保准让你一次过。

    秦淮茹暗自翻白眼,这老东西果然糊涂。

    师傅您误会啦,我是想学点花架子。只要能在考核官跟前装得像模像样,您暗中帮衬不就更稳妥?至于真功夫...到时候不还得靠您嘛!

    易忠海差点背过气去。

    凭良心讲,他这八级工招牌虽掺着水分,手艺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如今碰上这么个混不吝的货色,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生拿她没辙。

    没问题,以下是

    易忠海只得答应。放在过去,他或许会责备秦淮茹几句。

    眼下考核临近,他又存心在张盛天面前显露本事。

    只能照秦淮茹的主意,先让她面上好看。

    他再从旁周旋一番,待秦淮茹升上二级工。

    拿上二级工的薪水,他料定张盛天必定眼馋。

    到那时,收这个养老的干儿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易忠海与秦淮茹盘算如何作弊的当口,张盛天已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一批待加工的零件正等着他处理首道工序。

    这车间布局倒与后来的流水线有几分相似。

    学徒工负责搬运物料、打磨毛边。

    一级工、二级工**工承担基础零件的制作。

    更复杂些的部件则由更高等级的技工完成。

    至于七级、八级工,专门负责精密零件加工。

    此刻张盛天要做的,是为一批零件开模。

    经他手开模后,这些半成品将交予四级工制成中级配件。

    但今日张盛天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既然掌握了大匠水准的钳工技艺,自然要亮亮相。

    早日越级晋升,才能多挣钱、快出头。

    滋——

    嚓嚓...

    邻座的**军正埋头开模,忽听张盛天那边声响有异。

    扭头看去,惊得一把攥住张盛天手腕!

    兄弟!使不得!咱是一级工!后面的工序还没学呢!考核没过呢!出了残次品要赔钱的!

    张盛天淡然一笑,轻巧地抽回被握住的手。

    既然敢动手,自然是有把握的。

    滋——

    说话间,他手上的活儿丝毫未停。

    这些工序早年看我父亲操作过,不算什么难事...

    瞧着**军忧心忡忡的模样,张盛天宽慰地笑笑:

    (

    不然你给瞧瞧,这活儿有没有毛病?

    **军虽说练过二级工的手艺,但毕竟只是个一级工,手上功夫还欠 ** 候。更何况这次加工的零件可是照着四级工标准来的,他心里实在没底。

    快停手吧,等会儿让主任逮着......

    逮着什么?

    车间主任背着手踱到张盛天工位前,正瞅见**军杵在那儿跟张盛天交头接耳,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虽说张盛天父亲是因公殉职,可既然进了车间就得守规矩,偷奸耍滑这套在他这儿可行不通。

    你俩嘀嘀咕咕干啥呢?任务压着头顶还有闲工夫唠嗑?

    **军慌里慌张往料筐边上挪,试图挡住张盛天私下加工的零件。这笨拙举动把张盛天看得直摇头——傻大个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果然主任一个箭步绕过来,掀开料筐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成品怎么混这儿了?今天谁负责分料的?这么马虎!

    **军瞪圆了眼睛望向张盛天——主任居然没看出毛病?他喉结滚动两下,小心翼翼试探:主任...您看这些零件合不合格?

    偷瞄张盛天时却发现这小子镇定自若,**军心里直嘀咕:到底是年轻人,心真够大的。

    不合格?主任拎着零件反复端详,尺寸精准!做工漂亮!这么好的件儿放一级工这儿不是糟蹋吗?磕碰坏了算谁的!

    听到这番话,**军一头雾水。

    今天这批零件谁负责的?叫他过来!

    见车间主任要发火,**军急忙解释:

    主任!这是张盛天做的!

    说着就把张盛天往前一推,脸上写满得意。

    这话让车间主任愣住了。

    你是说,这活计是张盛天经手的吧?

    他压根不信是张盛天 ** 完成的。

    一级工勉强能应付二级工的活计还说得过去。

    可张盛天进厂才满一个月。

    说白了,要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这小子现在还在当搬运零件的学徒工。

    做出四级工的成品?天方夜谭。

    不料张盛天主动开口:

    主任,确实是我做的。从模具开发到成品完成。

    周围的工友早就围了过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盛天,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张盛天环视众人,沉声道:

    我可以当着大伙儿的面再做一次。

    第

    张盛天说完便不再言语,静候用事实说话。

    车间主任看着他,又瞧瞧围观的人群,手心沁出汗来。

    若不让张盛天现场操作,难免落个打压英雄后代的口实。

    可要是允了他,万一是信口开河,这脸可就丢大了……

    还没等他决断,几个好事者就嚷开了:

    主任!您就让他试试呗!

    可不,牛皮都吹出去了,不让试莫非瞧不起人家烈士家属?

    快让他露一手,咱们都开开眼!

    主任,您可不能护着他,就靠这俩零件出风头~

    张盛天余光一扫,发现说这话的都是车间里的学徒和初级工。

    这帮人为什么针对他?

    眼红呗。

    都是顶父母的班进厂。

    别人从学徒做起,最拔尖的那个也考了两次才评上初级工。

    可张盛天呢?

    他爹为厂里救火牺牲,刚接班就是初级工。

    初级工也就算了,听说抚恤金给了上千块!

    上千块!

    他们得挣多少年?

    本来都憋着气。

    今天倒好,张盛天竟做出四级工的零件。

    在这帮人眼里,分明是厂里给他 ** 。

    要不当场重做——要不做砸了,就上工会告状!

    看着僵持不下,车间主任叹了口气:

    你考虑清楚,做事不能太冒进......

    张盛天二话不说摸出个原工件。

    主任,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见他这么倔,主任只好点头。

    反正该劝的劝了,等会丢人也怪不着他。

    行,今儿破例停工几分钟,看看小张这月的长进。

    听见这话,**军和看热闹的赵大山对视一眼。

    赵大山拽拽师傅袖子,想让老师傅帮着指点两下。

    好歹别让张盛天太难看。

    谁知老师傅摆摆手。

    老张的儿子,怂不了。

    当年他跟张盛天父亲同期进厂,交情不浅。

    因此,他并不担心张盛天接受这一挑战。

    倘若成功,张盛天便能一举扬名,

    万一失利,顶多自己厚着脸皮多收一个徒弟,有他亲自照应,总不会让张盛天受人欺侮。

    张盛天率先环视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们,镇定自若地拿起加工器具。

    嗤——

    嚓嚓嚓...

    嗡——

    刮、削、锉、锯、校、铆。

    不到五分钟,一件普通四级工需耗时十分钟的零件已然成型。

    当张盛天将成品递给车间主任时,主任惊得双目圆睁。

    须知,张盛天不仅完成了四级工的技术活,连一级工的基础开模工序也一并包办。

    而耗时竟如此短暂……

    赵师傅,请您过目。

    车间主任仔细查验后神色大变!

    他深吸一口气,将零件转交给车间七级工赵大山师傅。

    自张盛天动手起,赵师傅的面色便愈发惊异。

    实则何止是他,整个车间不论懂行的外行的,皆被震住。

    未接触过中级配件的新人,惊叹于这个刚上岗月余的一级工竟能娴熟运用所有工具,操作如行云流水。

    而四级以上技工们,则震惊于张盛天精准至毫厘的熟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