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血煞真人
那年轻人在大堂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独自用饭的女散修身上。
那女散修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清秀,穿一身青色道袍,筑基初期的修为。
她低着头,指尖捏着箸,似是不想引人注意。
可那年轻人偏偏注意到了她。
他走到女散修面前,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姑娘,一个人用饭多没意思。来,陪本少爷喝两杯。”
女散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必。”
“不必?”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冷,“本少爷请你,你敢说不必?”
他伸手就去抓女散修的手腕。
女散修脸色一变,翻掌拍出,掌心隐隐有青芒一闪,掌风将那年轻人逼退了两步。
“哟?还敢还手?”
年轻人不怒反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性格,本少爷喜欢。”
他朝身后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堵住女散修退路。
三人身上的气息同时爆发——两个随从与那年轻人,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女散修脸色白了几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却不敢拔剑。
她一个人,打不过三个。
大堂里,其余食客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出头。
那几个小宗门的弟子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史湘云再也忍不住了。
她“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站起身,大步朝那年轻人走去。
“住手!”
年轻人转过身,看见一个穿大红色劲装的少女朝自己走来,眼睛亮了亮。
“哟,又来一个。今天的运气不错——”
话没说完,史湘云一拳已砸在他脸上。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年轻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拳头砸在鼻梁上,“咔嚓”一声脆响,鼻梁骨断了,鲜血喷溅。
年轻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重重摔在地上。
“你——!”
他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两个随从脸色大变,同时掐诀——一人掌心凝出数道风刃,破空斩来;
另一人袖中飞出一柄墨绿色飞剑,剑尖带毒雾,直取史湘云咽喉。
史湘云不退反进,双手结印,周身骤然亮起一层赤红色的灵光护罩。
“烈阳护体!”
风刃斩在护罩上,灵光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却没有碎。
她借着这一挡之势冲至那风刃修士面前,一拳砸落——拳罡裹着灼热的火灵力,将那修士连人带剑轰飞出去。
另一人的墨绿飞剑已刺至后心。
史湘云来不及回身,心念一动,腰间储物袋中飞出一道赤色流光。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铜环,迎风便涨,化作一道火圈,堪堪套住飞剑剑身。
飞剑在火圈中剧烈挣扎,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嘶鸣。
“朱雀环!”
那随从脸色一变,想要收回飞剑,却已经晚了。
史湘云双手猛地一合,火圈骤然收紧,“咔嚓”一声,墨绿飞剑竟被生生绞成两段。
本命法器被毁,那随从一口鲜血喷出,气息骤降,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史湘云脸色也有些发白——那朱雀环是师尊留给她的底牌,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催动,灵力消耗极为惊人,此刻丹田中灵力已十去七八。
她强撑着收起朱雀环,转过身,盯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年轻人。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穿红衣的少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拳两式,不到十息,三个筑基初期尽数落败。
史湘云收回拳头,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年轻人。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欺负人?不要脸的东西。”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指着史湘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师父是血煞真人!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你打我,就是打我师父的脸!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史湘云嗤笑一声。
“金丹后期?好厉害哦。我好怕哦。”
年轻人被她这语气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跑。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叫我师父来收拾你!”
他跑到门口,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腰间挂着一根黑漆漆的铁棍。
王程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师父在哪儿?”
年轻人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王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年轻人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年轻人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掰王程的手指,可那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
“你师父在哪儿?”王程又问了一遍。
年轻人终于怕了。
他从王程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那种不是吓唬人,是真的会杀人的杀意。
“在——在城北——血煞山庄——!”
王程松开手。
年轻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气,连滚带爬地跑出客栈,消失在夜色中。
大堂里,女散修站起身,走到史湘云面前,深深一揖。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史湘云扶起她,咧嘴笑了笑,脸色还有些苍白。
“不用谢。那种人,就是欠揍。”
她悄悄将一枚回灵丹塞进口中,丹田中的灵力缓缓恢复。
女散修又看向王程,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那位公子,你们还是快走吧。那血煞真人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手段狠辣,杀人如麻。你们打伤了他的徒弟,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史湘云笑了。“金丹后期?不怕。”
女散修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觉着这少女太狂了,可人家刚救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几位保重。”她抱了抱拳,匆匆离去。
大堂里的其他食客也纷纷结账走人,生怕被牵连。
转眼间,客栈里就只剩王程三人,以及几个躲在柜台后面的伙计。
沈清雪站起身,走到王程身边。
“王程,那血煞真人金丹后期,虽说不怕,可他若是叫来帮手——”
“不会。”王程打断她,“他一个人来。”
“你怎么知道?”
“那种人自大,觉着自己天下无敌。不会叫帮手。”
沈清雪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史湘云走回来,端起桌上的面碗,几口把剩下的面扒拉完,抹了抹嘴。
“夫君,等会儿那老东西来了,让我先打。”
王程看着她。
“你方才打了三个,底牌都用了,还没打够?”
“没有。那个老东西的徒弟太嚣张了,我气还没消。我得打他一顿出出气。”
史湘云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回灵丹,嚼得咯嘣响。
王程嘴角微微勾起。“好。你先打。打不过了,我再上。”
史湘云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夫君最好了!”
三人在客栈里等着。
伙计们早跑没影了,整座客栈空空荡荡,只有大堂里还点着几盏灯,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的狼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高速飞行。
史湘云站起身,双手握拳,赤红色的灵光在拳头上流转,方才消耗的灵力已恢复了大半。
沈清雪手按剑柄,霜雪剑出鞘三寸,剑身上的冰蓝色灵光在昏暗的灯光中格外醒目。
王程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砰——!!!”
客栈的大门被人一掌拍碎,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凶光。
他穿一身血红色的道袍,道袍上用金线绣着骷髅头的图案,在灯光下格外可怖。
周身气息深沉如渊,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得客栈的房梁都在嘎吱作响。
血煞真人。
他身后跟着那个年轻人,鼻梁上缠着绷带,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他指着史湘云,声音尖利:“师父!就是她!就是她打伤我的!”
血煞真人的目光落在史湘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
“一个筑基前期的小丫头,也敢打我血煞真人的徒弟?不知死活。”
史湘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就是那个老东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血煞真人的脸色一沉。
“小丫头,你找死!”
他单掌一翻,掌心血光大盛,一道血红色的掌罡脱手而出,初时只有磨盘大小,离手后迎风暴涨,转眼间化作丈许方圆的一只巨大血手印。
掌罡周围血雾翻涌,隐隐有无数冤魂的哭嚎声从血雾中传出,整座客栈的灯火同时黯淡,仿佛被那血光吸走了光芒。
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威势惊人,掌罡所过之处,桌椅板凳纷纷碎裂,地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腐蚀痕迹。
史湘云没有躲。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双拳之上,赤红色的灵光疯狂燃烧,纯阳火灵体独有的烈阳之力化作两道火焰拳罡,迎向那只血色大手。
“烈阳——破煞!”
拳罡与血手印轰然相撞。火焰灼烧血雾,发出滋滋的声响,无数冤魂虚影在烈焰中化作青烟。
可金丹后期的修为压制毕竟太过强大,血手印只是黯淡了几分,便压过了火焰,继续朝史湘云当头罩下。
史湘云咬紧牙关,双手结印,朱雀环再次飞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圆环挡在身前。
血手印拍在朱雀环上,火环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骤然黯淡,缩回巴掌大小飞回史湘云袖中。
她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可她笑了。
“金丹后期,就这点本事?”
血煞真人的脸色变了。
他方才那一掌用了三成功力,本以为能一掌拍死这个筑基前期的小丫头。
可她底牌迭出,硬是接下了这一掌,只受了些伤。
“你——你是纯阳火灵体?!”
他终于看出了端倪,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好,好得很。待本真人擒下你,将你炼成血丹,必是一味大药!”
他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大盛,道袍上的骷髅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脱离道袍,在半空中凝聚。
血光翻涌间,一只比方才大了数倍的血色手印缓缓成形。
手印周围,九个骷髅头虚影上下翻飞,发出桀桀怪笑,整座客栈都在颤抖,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血煞大手印——九鬼噬魂!”
血色手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泡过一样。
九颗骷髅头张开大口,朝史湘云扑来,还未近身,那股阴寒的煞气已让她浑身血液都像要凝固。
史湘云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掌,她接不住。
可她不会退。
她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逼出,双拳齐出,赤红色的灵光在拳头上疯狂燃烧——哪怕接不住,也要轰它一拳。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王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
“退后。”
史湘云愣了一下,收拳后退。
王程从她身侧走过,面对那只越来越近的血色手印和九颗骷髅头,握紧了手中的铁棍。
他一步踏前,铁棍横扫。
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上没有任何灵光,没有任何符文,就是一棍砸过去。
可这一棍落下,空气中竟响起一阵低沉的音爆,仿佛连空间都被这一棍撕裂。
“轰——!!!”
铁棍砸在血色手印上,那巨大的手印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九颗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在棍风中被震成血雾,消散无形。
血光四散飞溅,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爆发,整座客栈都在颤抖,房梁嘎吱作响,瓦片簌簌往下掉。
血煞真人踉跄后退了三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看着王程,眼中满是震惊。
“你——金丹中期?!不对,你这是什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