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审判
游春容启动了审判。
那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法阵,由数万个细密的灵纹构成,层层叠叠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根锁链从她的掌心骤然窜出。
那锁链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每一节链条都在哗啦啦地响。
那声音清脆又沉闷,像是死神在敲门。
蓝星归引司最高规格的执行法器。
锁链穿透了虚空,直接贯穿了这个世界的核心。
不是物理上的贯穿,而是规则层面的——锁链的每一节都在锁定这个世界的意志,每一道符文都在宣判这个世界的罪行。
哗啦啦的锁链声响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生灵耳边。
那些灰绿色皮肤的怪物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它们看到了那根从天而降的锁链,看到了锁链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看到了那些符文散发出的、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抖的光芒。
“蓝星子民,玉安。确认死亡。”
顾爻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上炸响。
“蓝星子民,游珍宝。确认死亡。”
“迫害她们的世界——接受蓝星的审判。”
锁链猛地收紧。
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大地裂开了,天空扭曲了,那些悬浮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崩塌。
这个世界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像是一个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然后,在世界生灵惊恐不知所措的慌乱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他们的世界本身。
祂,认罪了。
世界真的犯下了那种滔天恶行!!!!!
世界的生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高维世界的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死刑。执行。”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切开始了。
大部分的生灵没有任何痛苦地倒下了。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无声无息地失去了生命力。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
它们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但有一小部分生灵,没有这么幸运。
它们与这个世界的意志捆绑在一起,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些痛苦从灵魂深处涌出来,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每一个细胞。
它们在地上翻滚、惨叫、撕扯自己的皮肤,用尽一切方式试图逃离那无处不在的折磨。
但逃不掉。
就如同他们当初和世界一起对待蓝星孩子一样。
逃不掉。
那些生灵中,有参与迫害蓝星子民的,有从蓝星子民身上抽取力量的.......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既得利益者,是罪恶的帮凶,是那些悲剧的制造者。
现在,它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它们死得很慢。
慢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慢到它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忆自己做过的一切,有足够的时间去后悔,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那些蓝星孩子曾经感受过的痛苦。
然后,恩赐来了。
死亡。
游春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抱着怀里的石头,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的毁灭。
眼底的猩红略微散去了些。
不是因为愤怒消退了,而是因为……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死了,那些凶手死了,罪与罚都已经完成。
但她的女儿不会回来了。
玉安不会回来了。
那些倒在这条路上的无数孩子,都不会回来了。
游春荣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石头。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
她的指尖划过“都怪我”,划过“对不起阿妈”,划过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笔画。
然后,她感受到了一团东西。
第七小队的队员们,从那个已经覆灭的世界中,收集到了游珍宝的力量。
那些力量原本分散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有的被封印在某些法器里,有的被这个世界的意志吞噬了一部分,有的散落在崖底,像散落的星尘。
队员们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全部收集了起来。
小小的一团,乳白色的,发着淡淡的光。
那团光落在游春荣的掌心,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
但游春荣捧着它的时候,感觉像是捧住了整个世界。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了。
她好像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抱着自己女儿的时候。
那时候游珍宝刚出生,眼睛还没睁开,皱巴巴的一小团,窝在她的臂弯里。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暖。
她当时就在想,这辈子,她要护着这个孩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可她没做到。
她的珍宝被人从她身边抢走了,带到这个鬼地方,受了几百年的苦。
她没能保护她,甚至没能找到她。
等到终于找到的时候,只剩下这一团连意识都没有的力量了。
游春荣把那团光贴在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珍宝。”
“阿妈来了。”
“阿妈来接你回家了。”
那团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但也只是一下。
它已经没有任何生物意识了,只是一团残留的力量。
但游春荣不在乎。
她把那团光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和那块石头、那个手柄放在一起。
她的怀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了。
珍宝的力量,珍宝的绝笔,和玉安的遗物。
旁边,还有另一团体积更小的光团。
那团光比游珍宝的要黯淡一些,也更小,像是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是玉安的力量。
被第七小队的成员小心地安置在一个精致的容器里,外面裹了好几层灵光罩,生怕有一丁点散失。
游春荣看了一眼那个容器。
她们不知道玉安是谁。
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大名,只知道她的小字玉安,连姓都不清楚。
只知道她是唐朝时期一个相府的小姐,不知道是哪一朝的相府,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千金。
唐朝时期的相府何其多,有些不知名的小姐更是多如牛毛,时间太久远了,归引司也无从考据她的具体来历。
但没关系。
游春荣抱着自己的怀里的东西,慢慢走向那个容器。
第七小队的队长顾爻,此刻正在做最后的工作。
她蹲在那个容器前,轻轻地拍了拍盛放玉安遗物的容器外壳。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玉安。”她的声音很温和,完全不像刚才宣判世界死刑时的那种冷酷。
“母星从未忘记你。”
容器里,那团小小的光球沉默地贴在器皿最底下,一动不动。
它已经没有意识了,不会再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但每一个归引司的人在接回这样的孩子时,都会这么做。
会告诉她们的名字,会告诉她们母星还记得她们,会告诉她们,她们不是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尘埃。
顾爻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团光,又补了一句:“虽然时间太久远了,人类可能找不到你的确切记录了。但母星会记得你。母星会带你去你亲人的埋葬之地。你们终将团圆。”
那团光仍然一动不动。
但容器里的温度,似乎微微升高了一点点。
游春荣走过去,把怀里的东西和那个容器放在了一起。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容器的盖子,像是摸一个孩子的头。
归引司的众人,她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悲伤,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们已经执行过太多次这样的任务了,但每一次,那种感觉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