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底牌这玩意儿,不到要命的时候别掀

    雪越下越密,红松镇老宅的红砖墙上结了层厚厚的冰凌子。

    林小虎搓着冻僵的手指,一阵风似的卷进堂屋。

    屋里炉火正旺,松木劈啪作响的动静,把那点子寒意全烤化了。

    “爷爷!”

    他顾不上拍掉肩头上的雪沫,一屁股砸在八仙桌旁的藤椅上。

    椅子“嘎吱”一声抗议,林小虎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茶水早凉了,苦涩的茶垢直喇嗓子眼。

    林山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捏着根半新不旧的旱烟袋。

    老头子眼皮都没抬,拇指在烟锅沿上慢慢摩挲着。

    “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你这大体格子,还能被雪埋了不成?”

    林山慢条斯理地把烟嘴往嘴边送,火柴“呲啦”一声,青烟缭绕。

    “能不慌吗!”

    林小虎一把抹开额头上的汗珠子,连着喘了几口粗气。

    “省城那边收尾了。韩彪带着兄弟们把研发中心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张凯那孙子带去的几个雇佣兵,除了跳窗摔断腿的,剩下的全被特警摁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可……可是,张凯人没了。”

    苏晚萤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从灶间挑帘出来。

    “砰”的一声,陶瓷盆磕在木桌上。

    她把围裙在腰上抹了两把,眉头微微蹙起,看了一眼炕上的老伴儿。

    “没找到尸首?”

    林小虎摇摇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现场就留了一截带着血的袖管子,还有……还有一滩被强酸烧坏的黄泥巴。”

    “大伯带着特战队顺着血迹追出去两公里,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修理厂断了线。”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

    “那孙子跟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这回要是让他跑出国……”

    “跑出国?”

    林山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烟雾在半空中打着转儿,遮住了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他张凯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

    老头子不紧不慢地从炕上溜达下来,穿上那双踏着脚后跟的黑布鞋。

    他走到那个掉漆的五屉柜前,弯腰,伸手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小虎啊,你爹当年就是太一根筋,遇到事儿就想着拿枪突突。”

    林山一边说,一边从抽屉最里面摸索出一个被洗得发白的手帕包。

    “这商场上的弯弯绕,比老林子里的熊瞎子还难对付。你得比他更阴,比他更狠。”

    他把那个手帕包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啥啊,爷爷?”

    林小虎凑过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布包,满脸疑惑。

    “这不会就是您说的……咱们林家的底牌?”

    林山没吭声,只是冲他抬了抬下巴。

    “打开看看。”

    林小虎小心翼翼地解开手帕打的结。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铜绿斑驳的老式钥匙,还有一张有些发黄的名片。

    名片上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只有一串座机号码,和四个用瘦金体印着的大字:

    【和平饭店】

    “和平饭店?”

    林小虎愣住了。

    这名字他熟啊,上海滩那家老牌的涉外酒店,据说里面住的非富即贵。

    可这跟张凯有啥关系?

    “爷爷,您……您在上海还有这种关系?”

    苏晚萤在旁边看着,扑哧一声乐了。

    她拿起抹布擦着桌沿,语气里透着几分打趣。

    “你爷爷哪有什么关系,他当年去上海,连吃碗红烧肉都嫌人家给的太少。”

    “这名片,是他当年去给人家饭店修后厨排风扇,人家大堂经理送给他的。”

    “修排风扇?!”

    林小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堂堂长白山珍集团的创始人,身价千亿的商界大佬,去给人修排风扇?

    “咳咳……”

    林山老脸一红,赶紧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那时候不是刚起步嘛,手里没几个子儿。正好碰上他们那排风机坏了,老子以前在林场修拖拉机的手艺没丢,就顺手给他们整明白了。”

    他瞪了孙子一眼,把话题强行扯回来。

    “别扯没用的!这名片你留着。张凯那孙子既然想跑出国,他肯定得走水路或者航空。”

    林山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名片上。

    “上海的吴淞口,是他唯一的活路。”

    “您是说,他会去上海?”

    林小虎瞬间反应过来,脑子转得飞快。

    “可他现在半边脸都烂了,那是A级通缉犯!他怎么混得进海关?”

    林山哼了一声,把手背在身后。

    “他爹高远当年在上海滩可是留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暗线。”

    “那些人,为了自保,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把他送出去。”

    他看着林小虎,眼神渐渐变得像老狼一样锐利。

    “你现在就打这个电话。”

    “找一个叫老鬼的人。”

    “老鬼?”

    林小虎拿起名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也没找着这名字。

    “跟他说啥?”

    “就说……”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当年那个在和平饭店后巷,帮他接好断骨头的东北土豹子,找他要当年的诊费了。”

    林小虎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家这老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邪性。

    他没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舞厅的音乐,又像是码头上的汽笛声。

    “喂,哪位。”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江浙口音的男声传了过来。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找老鬼。”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音都仿佛被掐断了。

    “你找错人了。”

    对方说完就要挂断。

    “等等!”林小虎急忙喊道,“当年和平饭店后巷,那个东北土豹子……”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吸气声。

    “山子哥?!”

    那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颤抖和难以置信。

    林山一把夺过手机,按下免提。

    “老鬼,是我。”

    “哎哟我的亲娘诶!山子哥!真的是您啊!”

    电话那头,那个刚才还冷冰冰的男人,瞬间激动得语无伦次。

    “三十年了啊!您这大恩大德,我老鬼一天都没忘!您在哪儿呢?我这就派人去接您!”

    林山没跟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接个屁,老子在长白山猫着呢。”

    他敲了敲桌子。

    “老鬼,我问你,最近两天,有没有个半张脸烂了的东北口音小子,想从你那条线出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山子哥,这道上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只要客人给了钱,咱们就只管送人,不问来路。”

    老鬼的声音变得有些圆滑。

    “不过……既然是您老哥开金口。”

    “我老鬼就算砸了这块招牌,也得把这事儿给您办妥了。”

    “他确实在我这儿。”

    老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防着什么人。

    “这小子出手挺阔绰,直接拿了一箱子这玩意儿当船费。”

    “什么玩意儿?”林山皱起眉头。

    “一块绿油油的石头碎片,邪性得很。我手底下负责验货的兄弟,刚摸了一下,手背上就起了一层红疹子。”

    林山和林小虎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那块该死的“神之物质”碎片!

    张凯这王八蛋,竟然真的把那东西带出去了!

    “老鬼,你听着!”

    林山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东西有剧毒,会让人变异!你马上把那孙子扣住,绝对不能让他上船!”

    “变异?!”

    老鬼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山子哥,您可别吓唬我,我老鬼胆子小……”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像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铁皮集装箱上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啊——!老板!他……他不是人!”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老鬼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山子哥!救命!这孙子疯了!他把阿三给活撕了!”

    “老鬼!撑住!”

    林山冲着手机怒吼,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忙音。

    嘟——嘟——嘟——

    林小虎脸色苍白地看着断线的手机。

    “爷爷,张凯那孙子……他到底往那破石头里掺了啥药?”

    林山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披在身上。

    转头看向苏晚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久违的、疯狂的战火。

    “媳妇,收拾几件厚衣服。”

    “这东北的雪,看来是埋不住这帮畜生了。”

    他大步向院外走去,头也不回。

    “小虎,备车!”

    “去上海滩,接你老鬼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