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老鼠急了也咬人,那得看它的牙够不够硬

    门板被拍得“哐哐”响,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山一把拉开门栓。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赵铁柱那张平时总是红光满面的脸,此刻蜡黄蜡黄的,鼻头上还挂着半滴冻住的清鼻涕,连手里那根从不离身的旱烟袋都没拿。

    “山……山子啊,出大事了!”

    赵铁柱一把攥住林山的胳膊,手抖得像筛糠,嘴皮子直哆嗦。

    “镇外头……来、来了好些军车!全副武装的!把咱们进出镇子的路全给封死了!”

    林山眼神一凝,反手握住赵铁柱的手腕,大拇指用力按了按他的虎口,这力道让赵铁柱稍微稳住了心神。

    “老赵,别慌。是哪部分的兵?”

    林山转头看向院子里,林念国已经穿戴整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爸,我刚才也接到消息了。”

    林念国眉头紧锁,脸色像铁锅底一样沉。

    “不是咱们军区的人。”

    “不是咱们军区的?”林山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手伸得够长的啊。”

    他转身走进屋,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那件旧军大衣,披在身上。

    “走,去镇口看看。老子倒要看看,这帮人是来拜年的,还是来收账的。”

    韩小虎瘸着一条腿,挣扎着要爬起来。

    “山子哥!我也去!老子这腿不能白瘸了!”

    “你给老子老实趴着!”

    林山头也没回,声音冷硬。

    “媳妇,看好这小子。大壮,你留下护着家里。”

    苏晚萤把一块沾了药水的纱布按在韩小虎腿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她抬眼看向林山的背影,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红松镇的牌坊下,雪下得更密了。

    几辆迷彩涂装的运兵卡车像几头钢铁怪兽,死死堵在进镇的唯一通道上。

    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戴着防寒面罩,枪口斜指地面,但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血腥味。

    一个穿着没有军衔标志大衣的男人,倒背着手站在卡车前面,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

    林山带着林念国和赵铁柱,顶着风雪走过去。

    “哟,这大清早的,诸位是来咱们红松镇拉练的?”

    林山停在距离那男人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袖筒里,笑得皮笑肉不笑。

    那男人转过身。

    一张国字脸,颧骨高耸,眼神冷得像冰窟窿里的石头。

    “林山?”

    男人上下打量了林山一眼,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有人举报,红松镇藏匿国家违禁生化物品。我们奉命来进行全面搜查。”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头戳的纸,随手一亮。

    “林先生,请配合。”

    林念国扫了一眼那张纸,瞳孔微缩。

    “这是国防部特殊调查局的搜查令。”

    他压低声音在林山耳边快速说道,“爸,这帮人来头不小,他们是直属高层的。”

    林山没搭理儿子,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那个国字脸。

    “搜查?搜什么?我这破镇子除了大白菜就是大苞米,哪来的生化物品?”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这位领导,是不是有什么人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了?”

    国字脸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有没有,搜了就知道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准备强行突入的手势。

    “咔哒!”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高。

    赵铁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林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依然揣着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雪块。

    “老子当年在老林子里,也遇到过一群不长眼的狼。”

    林山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它们以为人多势众,就能把老子当点心。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突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老子把头狼的皮剥了,挂在树上。剩下的,全夹着尾巴滚了。”

    国字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盯着林山,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林山,你这是在公然抗法。”

    “抗法?”

    林山大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风雪中回荡,透着股狂妄。

    “老子这辈子守规矩,但也得分跟谁守。”

    他猛地从袖筒里抽出手,指着那排士兵。

    “你们要搜,行。拿着正规的手续,由我们当地军区陪同,我亲自给你们带路。”

    “但你们现在这种做派,这叫明抢!”

    林山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滚滚惊雷。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踏进这红松镇半步,老子就让他躺着出去!”

    话音刚落,红松镇的街巷里,突然涌出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那是镇上的青壮年,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锹,还有些老伙计直接端着生锈的双管猎枪。

    几百号人,像一堵沉默的肉墙,死死堵在林山身后。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眼神里燃烧的怒火。

    国字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料到,这个偏远的小镇,竟然有这么强的凝聚力。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那就是一场群体性流血事件。

    “林山,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造反?”

    林念国跨前一步,挡在林山面前。

    他同样没有佩戴军衔,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种兵气场,丝毫不输对面。

    “我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

    林念国直视着国字脸,声音冰冷刺骨。

    “你们口口声声说有搜查令,但据我所知,跨防区行动,必须有双重授权。你们的另一份授权在哪?”

    国字脸被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头狂奔的黑豹,撕开风雪,猛地一个甩尾停在两军对峙的中间。

    车门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在警卫员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来。

    “陈……陈司令?!”

    国字脸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陈司令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山面前。

    “山子,没事吧?”

    老头子虽然拄着拐杖,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能有啥事。就是这帮小兔崽子,一大清早来我家门口要饭,还挺横。”

    林山撇了撇嘴,从兜里摸出个烟袋锅。

    陈司令转过头,看着那个国字脸,眼神冷得像冰刀。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的防区里撒野?”

    国字脸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全冒出来了。

    “首……首长……我们是奉了……”

    “奉了谁的命令?那个已经被双规的‘蜂鸟’的命令吗?”

    陈司令一句话,直接把国字脸打入了冰窟。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带走!全给我缴了械,关禁闭室去!”

    陈司令拐杖一顿,一声令下。

    跟随他来的警卫排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这群所谓的“特殊调查局”的人全给下了武器。

    “老陈啊,你这回可是来得挺及时。”

    林山点着了烟,吐出一口青烟。

    “再晚来五分钟,这帮人就得给我当化肥了。”

    陈司令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给我吹牛。要不是晚萤昨晚连夜给我打那个加密电话,把那份‘真’图谱的备份交给我,我今天拿什么理由去端了‘蜂鸟’那个老巢?”

    林山一愣,转头看向林念国。

    林念国无奈地摊了摊手,“爸,这是妈的意思。她说,底牌这东西,得留在最管用的时候亮出来。”

    “这败家娘们……”

    林山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看着那些被押走的士兵,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朴实的乡亲。

    心头那股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行了,老陈,大清早的跑这一趟,冻坏了吧?走,进屋吃酸菜饺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