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敖寸心13
孙悟空踏上拜师学艺的路，走了两个多月。
这一路上真不太平。
刚出花果山那会儿，他不知道什么叫路，反正就是朝着南边一直走。
碰到河了就游过去，游不过去的就绕，绕不过去的就硬游。有一次他遇着一条大河，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水还急，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
他想也没想就跳下去了，结果游到一半差点被冲走，最后还是抓着一根漂下来的树干才过了河。
翻山的时候也够呛。
有些山陡得跟刀削似的，猴子天生会爬树，但爬这种悬崖峭壁还是头一回。
他爪子抠着石缝，尾巴缠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上蹭，蹭到山顶的时候往下看一眼，自己都觉得腿软。
“居然这么高。”
然后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
走过城镇的时候麻烦最大。
他没银钱，也不懂规矩，饿了就去摘人家的果子吃。有回摘了一个老汉院里种的柿子，老汉提着扫帚追了他三条街。
“你这猴头！偷东西！”老汉追得气喘吁吁。
孙悟空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就摘了一个！又不是全摘了！”
“一个也不行！”
最后还是被撵出了镇子。
他蹲在镇外的土坡上啃那个柿子，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一个柿子至于吗。
不过也有好心人。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有家面馆的老板见他蹲在门口可怜兮兮的，主动给他端了一碗面，热腾腾的，上面还卧了个鸡蛋。
孙悟空吃得稀里哗啦，吃完以后一抹嘴，跟老板说，“你是个好人。以后我有本事了，我会回报你的。”
老板笑着说行行行，也没当真。
甚至有一次他还被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拦在路上，冲着他就扑过来了。
孙悟空天生的力气大、速度快，一蹦就蹦到了树上，大虫在下面转了好几圈上不去，最后悻悻地走了。
他蹲在树杈上，看着大虫走远的背影，拍了拍胸口：“终于走了。”
孙悟空就这样走啊走，走啊走。
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到了方寸山。
孙悟空站在山脚下，看着这座山，心想这就是高人居住的地方吗？
然后他开始爬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山染得黄澄澄的。
他加快了脚步，连跑带爬，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处洞府。
洞门两边各长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松针密密匝匝的，像两把大伞撑在洞门两侧。洞口上方刻着几个字——“斜月三星洞”。
字迹古朴，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在石头上划出来的，笔画的边缘都长了青苔。
孙悟空不认识字。
但他知道，就是这儿了。
于是他“扑通”一声跪在洞口。
扯着嗓子朝里面喊。
“花果山孙悟空，特来向前辈拜师学艺！”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传得老远。
然后就没动静了。
洞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孙悟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遍。
“花果山孙悟空，特来向前辈拜师学艺！”
还是没有动静。
孙悟空跪在那里，膝盖硌在石板上，有点疼。
他没动，也没再喊了。
因为他想起了敖寸心说的话——要有诚心。
所以他就继续跪着。
就这样孙悟空跪了一整夜，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毛发，但他还是就那么跪着，等着。
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洞口照得金灿灿的时候，他终于听见里面有动静了。
一个声音从洞里头传出来。
“进来吧。”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扶着旁边的石头站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洞里走去。
洞里头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头宽敞得很。
石壁上有油灯，一盏一盏的，把整个洞府照得通亮。
洞壁上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
孙悟空顺着石道往里走，走到最深处，看见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个蒲团上，背挺得笔直，面前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搁着一卷竹简。
是个老头儿。
头发、胡子、眉毛都是是白的。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上插着一支毛笔。
笔杆子是竹的，笔头是黑的，就那么横插在发髻上。
孙悟空走到老头儿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前辈，孙悟空特来拜师学艺。”
须菩提——也就是玉鼎真人变的——抬眼看了看他。
这一眼看似随意，其实把孙悟空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玉鼎真人心里在想：这就是那块补天石里蹦出来的猴子？个头不大，看着倒挺机灵。跪了一整天，也没跑，不错，不错！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想拜师学艺？”
“想！”孙悟空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那就先从打扫这个山洞的卫生开始吧。”
孙悟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这个山洞——大，真大。
从洞口到最里头，弯弯绕绕的，有好几个石室。地上有灰，石壁上有青苔，角落里还有蜘蛛网，细细的丝在风中轻轻地晃。
他心想，这难道也是师父对我的考验？
寸心姐说过，拜师要有诚意。
那扫地应该也是诚意的一部分吧？
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好。我会打扫干净的。”
须菩提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心里又点了点头。
这猴子，没嫌脏，没嫌累，没问“为什么要扫地”，直接就答应了。
是个可造之材。
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