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临时借用
“临时加的。”许诺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强调这条的重要性:“这个孩子。”
他下巴朝乙骨的方向抬了抬:“借我用几天。”
空气安静了一瞬。
乙骨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点,幅度很小,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身后的窗户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月光在地板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里香醒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慵懒的苏醒,而是猛地睁开了眼睛。乙骨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从他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冰冷的,警惕的,像一头被入侵了领地的母兽,弓着背,龇着牙,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来犯者的喉咙。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一分,但也没有立刻拒绝。他看着许诺,狐狸眼里在飞速地计算着什么。许诺要乙骨忧太做什么?研究里香的力量?测试某种术式?还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被诅咒的少年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为什么要借乙骨?”夏油杰问。
“是用几天。”许诺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答应我就走的不耐烦:“我对那孩子身上的咒灵感兴趣。不伤他,不吓他,不给他洗脑,用完就还。你可以让小黑跟着,当监视器用,我不介意。”
夏油杰转头看了乙骨一眼。少年站在月光里,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夏油杰,等着他的回答。
“乙骨,你自己决定。”夏油杰说,语气不像是在交代任务,更像是在给一个平等的、有选择权的对话者陈述事实:“他说不伤你,应该就不会伤你。但如果你不想去,没有人能强迫你。”
乙骨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在抚摸里香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他能感觉到里香在他体内不断发出警告的信号,像一只不停啄他手背的鸟,危险,危险,不要去。
“多久?”乙骨问。
许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五条悟如出一辙,乙骨在看到那个动作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见过五条悟做这个动作多少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因为那个动作太独特了,带着一种只有被所有人宠着长大的人才会有的,天真的,不加掩饰的自我。
但眼前这个人做这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五条悟做是天真,他做是随意,像是模仿,又像是本来就属于他,只是平时懒得做。
“没想好。”许诺说,诚实地让人无话可说:“可能一天,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看心情。”
乙骨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比刚才长,长到墙角那几个富商的咳嗽声听起来格外刺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看着那些因为长期握刀而磨出的茧子,看着指甲盖上那道小小的白色月牙。
然后他松开了刀柄。
“好。”他说。
黑死病的眼皮又抬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抬得高,猩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乙骨瘦削的身影。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劝阻的表示,只是把乙骨这个名字在心里又记了一遍,旁边加了一个标注:胆子很大。
夏油杰也没有阻止。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许诺,伸出了手。
“那就合作愉快。”
许诺看着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在袈裟的袖口外面露出来的手。他没有立刻握上去,而是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握了上去。
手掌接触的瞬间,夏油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不是温度的触感,不是质地的触感,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把手伸进了另一个维度时才会有的那种错位感。许诺的手在那里,又不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力度,但同时他又觉得那不是手,那是一个概念,一个手的概念,被临时具现化成了手的形状,放在那里等他握。
然后许诺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他说,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们忙你们的,我去忙我的。小黑,有事联系。”
黑死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许诺朝窗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八个缩成一团的富商身上。
那八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全身都在剧烈地哆嗦,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山本市长的无头尸体还歪在椅子上,血已经流干了,在地毯上凝成一大片黑色的硬块。旁边那个吞了眼球的人脸色发青,双手捂着嘴,指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不知道是血还是呕吐物。
他们听到了。
从夏油杰说出合作两个字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山本市长死了,但山本市长的死没有让他们闭嘴,因为死人本来就不会说话。但他们是活人,活人会说话,活人会告密,活人会为了保命把听到的一切都卖出去。
许诺看着他们,那只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杀意,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那种你们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须死的理所当然。那只眼睛里的情绪是更空的,更本质的,像是一个在回答一道数学题时发现题目里有个多余条件时的那种反应。
哦,还有这几个。
“差点忘了。”许诺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忘记拿车钥匙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屈,做了个虚握的姿势。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没有任何术式发动的迹象,甚至连空气都没有震颤一下。但他的指尖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一个概念在他的指尖被点亮了。
枪响了。
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八声。八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快到了像是只有一声被拉长了,在包厢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珠串哗啦啦地响。
八个富商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住,然后同时软下去,像八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毯上。血从他们身体的不同部位流出来,有的是额头,有的是胸口,有的是太阳穴,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连瞳孔放大的过程都被压缩到了人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前一秒他们还活着,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后一秒他们就死了,安安静静地,像是在一个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考试中提前交了卷。
乙骨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愤怒,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什么,愤怒什么。
他看到了八个人的死亡,他应该感到不适,应该感到恐惧,应该感到愤怒。
但他只感到了一种茫然的,无处安放的,像是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空洞感。
夏油杰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八具尸体,只是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种触感。黑死病的眼皮终于完全抬了起来,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八具尸体倒下的慢动作。
他没有惊讶,他知道许诺会杀这些人,从他走进这个包厢,看到墙角那八个跪着的富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些人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