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刺星破阵

    天还没亮,沈砚就把尔朱焕和贺六浑叫到了城楼上。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泛着鱼肚白,远处的柔然军营中炊烟袅袅升起。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沈砚摊开宇文玥送来的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七处阵眼,声音低沉而清晰。“天璇星使的七星绝龙阵,七处阵眼相互依存。破一处,阵法削弱;破三处,阵法崩溃。但天璇不会给我们破三处的机会。我们只能选一处,一击必中。”

    尔朱焕指着中军大帐的位置:“这里。核心阵眼在这里。”

    沈砚点头:“对。但这里守卫最严,天璇星使亲自坐镇,还有数百名亲卫。硬闯,就是送死。”

    贺六浑扛着战斧,咧嘴道:“大人,那咱们就不硬闯,偷着摸进去。”

    沈砚道:“摸进去也难。天璇星使的感知力很强,方圆百丈内,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尔朱焕皱眉:“那怎么办?”

    沈砚站起身,走到城墙边,望着远方。洞玄之眼微微开启,视野中,柔然军营上空的灰黑气运翻涌如潮。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道冰冷的星力虽然比前几天弱了一些,但依旧在跳动。

    “将计就计。”他转身,目光如铁。“明天是满月之夜,天璇星使的力量最强。他一定会全力催动阵法,发动总攻。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城墙上,对身后的防备就会松懈。我带人从侧翼绕过去,直捣中军大帐。”

    尔朱焕摇头:“太冒险了。你伤还没好,万一失手……”

    沈砚打断他:“没有万一。只有这个办法。”

    尔朱焕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去。你留在城里指挥。”

    沈砚摇头:“只有我能看破阵眼。你去,找不到。”

    尔朱焕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沈兄,你已经拼过一次命了。你的伤……”

    “不碍事。”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璇星使的目标是我。我不去,他不会全力进攻。他全力进攻,城墙上才有破绽。你才有机会守住。”

    尔朱焕沉默良久,眼中满是挣扎。他知道沈砚说得对,但他不想看着兄弟再去送死。

    贺六浑扛着战斧走过来,咧嘴一笑:“将军,你放心。有我跟着大人,他死不了。”

    尔朱焕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贺六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沈砚从怀中取出元明月给的信号烟丸,放在尔朱焕手中。“破阵之后,我会点燃这个。你看到信号,就率军出城,从正面冲击柔然大营。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他们。”

    尔朱焕握紧烟丸,指节发白。“好。我信你。”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城楼。

    白天,杀虎口的城墙上异常安静。沈砚下令,让士兵们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有的靠在垛口上打盹,有的躺在地上呻吟,有的有气无力地擦拭刀枪。城墙上的旗帜被故意放倒了几面,箭垛也故意留出几个缺口,不派人修补。

    斥候把消息传回柔然军营,天璇星使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杀虎口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砚,你撑不住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下令:“传令,全军备战。今夜月圆,发动总攻。”

    太阳落山了。月亮从东方升起,又圆又大,将整座杀虎口镀上一层银白。月光清冷,照在残破的城墙上,照在干涸的血迹上,照在士兵们疲惫的脸上。

    沈砚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垛口,洞玄之眼全力开启。视野中,柔然军营上空的血红气运翻涌如潮,七道灰黑锁链从地下延伸出来,扎入中军大帐的方向。锁链比前几天粗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更快了。

    天璇星使在催动阵法。

    尔朱焕走上城楼,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握着战刀。他的脸色很差,但腰杆挺得笔直。

    “沈兄,柔然人出营了。至少八千人,正在列阵。”

    沈砚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远方。“天璇星使要全力进攻了。他要把我们一举拿下。”

    尔朱焕握紧刀柄:“那就让他来。”

    沈砚转身,看着尔朱焕,沉声道:“记住,月落之时,天璇星使的力量会短暂虚弱。那时候,我会动手。你看到信号,就率军出城。”

    尔朱焕点头:“记住了。”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下城楼。贺六浑已经在城门口等候,身后站着三十名悍卒,个个黑衣黑甲,脸上涂了锅底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刀剑用布条缠住,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沈砚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兄弟们,今夜我们要去闯一闯柔然人的中军大帐。可能会死人,可能会回不来。但我们必须去。因为不破了那个阵眼,杀虎口就守不住。”

    悍卒们齐齐抱拳,声音压得很低:“愿随侯爷赴死!”

    沈砚点头,一挥手。“出发。”

    城门无声地打开一道缝,三十余骑鱼贯而出,贴着雪地,向柔然军营的侧翼摸去。月光洒在雪地上,将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悍卒们用白布裹着甲胄,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人影。

    贺六浑跟在沈砚身后,低声道:“大人,你说天璇星使会发现我们吗?”

    沈砚道:“不会。他的注意力全在城墙上。只要我们不发出声响,他就发现不了。”

    贺六浑点头,不再说话。

    队伍贴着柔然军营的外围,向中军大帐的方向摸去。营帐连绵不绝,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巡逻兵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沈砚的洞玄之眼捕捉着每一处气运的波动,指引着队伍避开巡逻兵。

    半个时辰后,他们摸到了中军大帐外围。帐篷很大,足有三丈见方,帐顶飘着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帐篷周围站着数十名黑袍人,手持法器,低声吟唱。帐篷内,星光流转,天璇星使的气息从中传出。

    沈砚的洞玄之眼穿透帐篷,看到天璇星使盘膝坐在中央,双手结印,周身星光流转。他的胸口,那个暗点还在跳动——那是阵眼。

    贺六浑低声道:“大人,怎么动手?”

    沈砚从怀中取出元明月给的那张纸,上面画着几行音符。他深吸一口气,将镇龙之力灌入喉咙,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唱。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穿透帐篷,传入天璇星使的耳中。天璇星使浑身一震,周身的星光剧烈波动,胸口的暗点开始闪烁。

    “谁?!”他猛地睁开眼。

    沈砚站起身,拔剑,金色的剑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斩向帐篷。

    “杀!”

    悍卒们同时暴起,刀枪齐出,杀向那些黑袍人。

    天璇星使脸色大变,双手结印,星光凝聚成一柄巨剑,斩向沈砚。

    沈砚不躲不闪,破妄短剑迎上去,剑芒与星光对撞,轰然巨响,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缝隙。沈砚被震得倒退三步,口喷鲜血,但他没有退,又是一剑刺出。

    天璇星使冷笑:“找死!”

    他双手再结印,七道光剑同时凝聚,斩向沈砚。

    沈砚的洞玄之眼捕捉到每一条轨迹,侧身避开第一条,低头躲过第二条,挥剑格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同时斩到,他无处可躲。

    他将破妄短剑横在身前,体内的镇龙之力全力爆发。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三条光剑斩在光幕上,轰然巨响,光幕碎裂,沈砚被震得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

    天璇星使狞笑:“你伤还没好,拿什么跟我斗?”

    沈砚抬起头,目光如铁。他的洞玄之眼死死盯着天璇星使胸口的暗点,那个暗点越来越清晰。

    “拿这个。”

    他暴喝,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刺向天璇星使的胸口。

    天璇星使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剑尖刺入胸口,暗点碎裂,星光溃散。七道光剑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雨。

    天璇星使惨叫一声,从蒲团上跌落,胸口鲜血喷涌。

    沈砚从怀中取出信号烟丸,拔掉引线,扔向天空。一道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

    城墙上,尔朱焕看到信号,举起战刀,嘶声高喊:“兄弟们,阵破了!跟我杀!”

    城门大开,尔朱焕率骑兵冲杀出去。悍卒们如猛虎下山,刀枪齐出,杀向柔然大营。

    柔然军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天璇星使被亲卫救起,狼狈逃窜。

    沈砚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左肋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流。

    贺六浑冲过来,扶住他,急道:“大人,你受伤了。”

    沈砚摇头:“不碍事。追敌,别让天璇跑了。”

    贺六浑犹豫了一下,将沈砚扶到一顶帐篷旁靠好,转身率军追杀。

    远处,尔朱焕率军杀到,与贺六浑会合。二人并肩冲锋,连斩数将,杀得柔然人节节败退。

    天璇星使在亲卫的护卫下,向北方逃窜。他的胸口还在冒血,脸色惨白如纸。

    “沈砚,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咬牙,化作一道星光,消失在夜色中。

    月亮落下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砚靠在帐篷旁,望着远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天璇,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