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共赴国难
尔朱焕没有回去。这个决定做出来,就像一刀砍断了身后的绳索,再也无法回头。消息传到部落,长老们会怎么反应,他已经不想去想了。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杀虎口的城墙上,面前是柔然人的营帐,身后是残存的兄弟。他哪儿也不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将积雪照得刺眼。沈砚站在尔朱焕身边,双手扶着垛口,望着远方。柔然人的营帐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道冰冷的星力依旧在跳动。天璇星使还在,柔然人不会退。
尔朱焕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已经不用右手扶着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挺起来的树。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那些甲胄残破、满脸疲惫却依旧握着刀枪的汉子,是他活着的理由。
沈兄。尔朱焕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我们能赢吗?
沈砚看着他,目光如铁。能。只要我们还站着,杀虎口就不会丢。
尔朱焕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释然。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会死。我们都不会。
二人对视,沉默了片刻,忽然同时哈哈大笑。笑声在城墙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正在擦拭刀枪的悍卒们抬起头,看着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人拍着大腿直叫好。
贺六浑扛着战斧走过来,咧嘴笑道:将军,您笑啥呢?说出来让兄弟们也乐乐。
尔朱焕瞪了他一眼:笑你长得丑。
悍卒们又是一阵哄笑。贺六浑摸摸自己的脸,嘟囔道:丑怎么了?丑能打仗就行。
笑声渐歇,尔朱焕走到城墙边,双手扶着垛口,望着远方。他的笑容收了起来,眼中只剩下坚定。
沈兄,他低声道,若我真的回不去了,你替我做三件事。
沈砚走到他身边:说。
第一,替我把令牌送回部落。告诉长老们,我尔朱焕没有给部落丢脸。第二,替老赵、小孙、刘二娃、赵大他们上柱香。他们的坟在城北,我答应过他们,打完仗去看他们。第三,替我跟元姑娘说一声,她做的桂花糕,我还没吃够。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第一件事,你自己回去做。第二件事,我陪你去。第三件事,等你回去了,自己去跟她说。
尔朱焕怔住了,看着沈砚,眼眶泛红。沈兄,我......
沈砚打断他:别说了。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尔朱焕低下头,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远处,柔然军营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呜,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远,如同野兽的低吼。那是集结的信号,也是催命的鬼哭。
尔朱焕握紧刀柄,目光如铁。他们又要攻城了。
沈砚点头,洞玄之眼全力开启,视野中,柔然军营上空的血红气运又开始翻涌。天璇星使的那道冰冷星力,虽然比前几天弱了一些,但依旧在跳动。他在等,等月圆之夜,等星辰之力最强的时候。
传令,沈砚转身,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全军戒备。弓箭手上墙,刀斧手列阵。盾牌手护住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悍卒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尔朱焕走到城门口,站在贺六浑身边。他拔出战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兄弟们,他高喊,柔然人要来了。怕不怕?
悍卒们齐声高喊:不怕!
好!尔朱焕举起战刀,那我们就在城墙上,跟他们做个了断!
悍卒们齐声怒吼:杀!杀!杀!
喊声震天,在雪原上回荡。
沈砚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柔然骑兵开始列阵,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他握紧破妄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尔朱焕,他低声道,活着回来。
远处,洛阳城中,元明月站在城楼上,抱着昭华,遥望北方。她不知道杀虎口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回来。
王五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元姑娘,北疆有消息吗?
元明月摇头,指尖轻抚琴弦。还没有。但快了。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天际那片暗红色的光芒,轻声喃喃:沈砚,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五道:大人不会有事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元明月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我还是担心。
她低下头,指尖拨动琴弦,琴音低沉悠远,如同北疆的风,如同杀虎口的雪。
杀虎口,城墙上。沈砚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柔然骑兵,深吸一口气。
来了。
尔朱焕站在城门口,举起战刀,嘶声高喊: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数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指向城外。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尔朱焕猛地挥下:放箭!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柔然骑兵纷纷落马。但更多的人继续冲锋,云梯搭上了城墙,撞木撞向了城门。
沈砚一剑斩断一架云梯,又一剑刺穿一名爬上城墙的柔然士兵。他的洞玄之眼捕捉着战场上每一处气运波动,指挥着将士们堵住每一个缺口。
尔朱焕在城门口浴血奋战,战刀左劈右砍,连斩数人,鲜血溅了一脸。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挥刀,但他的刀依旧快,依旧狠,每一刀都砍在柔然人的脖子上。
贺六浑带着悍卒们冲上城墙,战斧左劈右砍,连斩十余人,浑身浴血。
杀!他嘶声高喊,斧刃上挂着碎肉。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柔然人发动了三次冲锋,三次被打退。城墙上尸体堆积如山,有柔然人的,也有北魏将士的。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雪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正午时分,柔然人终于退去。
沈砚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息。他的左肩又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尔朱焕走过来,一把拔掉箭头,撕下衣襟替他包扎。
撑过一天了。尔朱焕低声道。
沈砚点头,望向远方。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援军不到,我们就一直撑。
尔朱焕握紧刀柄:撑得住。
二人对视,同时笑了。
远处,柔然军营中,天璇星使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杀虎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沈砚,他低声道,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转身,走回帐中。
夕阳西下,杀虎口的城墙上,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沈砚和尔朱焕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柔然人的营帐。
沈兄,尔朱焕忽然道,你说,等打完这一仗,你最想做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带元明月去边镇驿站看落日。
尔朱焕咧嘴一笑:好。到时候我陪你们去。我给你们烤羊肉。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定了。
远处,柔然军营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夜巡的信号,也是催命的鬼哭。
沈砚握紧破妄短剑,目光如铁。
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