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李莲花与穆凌尘并肩站在洞府入口处的结界边缘。李莲花转身,回望了一眼他们住了好几年的洞府——如今已被夷为平地,与周遭那片焦黑的土地别无二致。

    穆凌尘抬手,将结界撤去。那层透明的屏障无声无息地消散,像冰融于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外界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干燥的、带着沙尘味的、古战场特有的灰蒙蒙的气息。

    他们站在这一片漆黑的古战场碎片上。脚下是焦裂的土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像一只巨大的锅盖一样扣着的天空。远处有几处残破的建筑轮廓,在灰暗的光线里如同一具具巨大的枯骨。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着细碎的沙石,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

    穆凌尘放出神识,朝四周探了一圈。

    几道气息落入了他的感知范围。都在很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那些人是专门来堵他们的——从李莲花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开始对穆凌尘设下的结界反复试探。

    等到李莲花从秘境中出来,那沉睡万年的三层塔竟与他认了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蜕变缩小落在李莲花手上,这一变故更让他们按捺不住,恨不得一探究竟。最好能将所有法宝尽数缴获,再将二人的神魂打散,制成人偶或玩物,供他们驱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仙界也不例外。

    穆凌尘收回神识,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存在。他不怕这些人,也不想主动惹事。他只希望那些家伙能识趣一些,知难而退。

    李莲花站在他身边,也隐约察觉到附近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穆凌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吧。”穆凌尘轻声说道,抬手准备撕开空间裂缝。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数道剑芒同时扑了过来,那些人,竟然明目张胆地发动了攻击。

    穆凌尘没有犹豫,一把将李莲花拉到身后,顺势撑开防御结界,将两人稳稳罩住。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那是属于婴变后期的强者意志,铺天盖地,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天际砸落,无处可逃。

    那几道剑芒的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威压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识海深处。像有人抡起一柄无形的重锤,猛然砸进他们的脑子里。

    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有人抱住了头,有人弯下了腰,有人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焦黑的土地上。他们的神识在那道威压的冲击下剧烈震荡,全都留下了不可逆的创伤。从今往后,修为再也无法寸进。除非动用那些折损寿元的禁忌丹药或禁术,那样的代价,不是谁都敢付的。

    穆凌尘不是心狠之人。

    可这些人在这里蹲了多少天,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清楚楚。杀人越货、觊觎法宝,修仙界从不缺这等事。他没有杀他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对李莲花不利。这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他便要出手教训。

    李莲花站在他身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那道挺直的背影。李莲花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随即将指缝收得更紧了些,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言不语的树。

    穆凌尘正要收回神识,一道更强的气息却毫无征兆地落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在极远的地方。那个位置藏得极好——好到他若不是在释放威压后又小心地扩大探查范围、无意中扫过某个方向,几乎不会发现那里还蹲着一个人。那人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像个高明的猎手,蛰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穆凌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也是一个婴变期的修士。和他同一个境界。

    他不认识那道气息。修仙界婴变期的高手虽然不算多,但各大门派的老祖、散修中的绝顶人物,散布在各大修真星上,偶尔冒出一个从未露面的,也不是不可能。

    穆凌尘没有恋战的打算,也没有试探的心思。他及时收回了神识,不再去深究那人是谁、又有何目的。那人既然藏头露尾不肯现身,要么是不想暴露身份,要么是还在观望。无论哪种情况,继续探查都是不明智的。

    他的手揽上李莲花的腰,手臂微微收紧。

    “抱紧我。”声音很稳,可李莲花还是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莲花没有多问,双手环住穆凌尘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鼻尖碰到他微凉的颈侧,像一片叶子终于找到了归处。

    穆凌尘抬起另一只手,冰剑赫然在手,对着面前的空间猛地一划。

    灰蒙蒙的天空被他这一撕,裂开一道口子。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撕开的旧布帛,露出后面那片深邃的、缀着点点星光的虚空。狂暴的空间之力从裂缝中涌出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纷飞。

    穆凌尘揽着李莲花,迈步走进了裂缝。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虚空、只剩下肩背还露在外面的那一刻——身后,那道藏匿已久的婴变期修士终于动了。

    一道寒光从极远处射来。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是一束凝成了针尖般细的纯粹灵力,直奔穆凌尘的后背而去。婴变期修士的攻击,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足以将一座山夷为平地。

    穆凌尘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加快。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在寒光击中他后背的前一息,那道裂口像一张合拢的嘴,无声无息地闭上。寒光打在裂缝闭合的位置,穿过整片空地,击中了更远处的山坡。

    轰然巨响过后,灰蒙蒙的古战场碎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莲花被他整个人带进虚空的那一瞬,只来得及感觉到背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擦着空间壁垒过去了。他没看到那道寒光,却听到了空间闭合时传来的那一声沉闷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穆凌尘腰间的手。

    穆凌尘没有说话,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微凉,力道却稳。

    不远处,那几个被穆凌尘击伤了神识的修士仍狼狈地待在原地,有的抱头蜷缩,有的跪地不起。而那名出手偷袭的婴变期修士,在一击不中后也未作任何停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手。

    风沙吹过,只余下空旷的荒野,和几滴尚未干透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