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所以说,境界停滞也无妨?

    绕过屏风,是一套白玉桌椅。桌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上穿着浩渺宗黑白相间的长老服,袖口与压襟处绣着老祖身份的纹样。那纹样李莲花看不懂,只觉繁复而庄重,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面前摊着一副残局,手里握着一杯茶,也不知是在看棋局还是在看茶杯,神情十分自若。

    玄玉真尊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是两盏深夜里远远望见的灯。他见二人进来,目光在李莲花身上落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前。

    穆凌尘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拜见师尊。”

    李莲花跟着他做了一样的礼,腰弯得很低,姿态放得很正,心里却暗自揣度着这位老祖的脾性。

    玄玉真尊将茶杯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坐。”

    两人依言坐下。李莲花坐在穆凌尘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只余光悄悄打量着周围。

    玄玉真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穆凌尘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这就是那个沉浸在残局中的小友?”

    李莲花微微一怔。

    ‘这算什么问题?难道穆凌尘的师尊见过自己?可他完全没有印象。’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琢磨,面上却不动分毫,只安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穆凌尘开口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嗯,就是他。”

    玄玉真尊的目光缓缓移到李莲花脸上。那目光里有着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打量,说不上严厉,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在说:哦,就是这个人。

    李莲花没有躲闪,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着老人家继续说话。他心知这位是穆凌尘的师尊,是浩渺宗辈分最高的人物,该有的礼数一分不能少。

    玄玉真尊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李莲花还是看见了,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会板着脸,会说些高深莫测的话,甚至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可老人家只是笑了,笑得像个邻家的老爷爷,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不到百岁已经是结丹初期了,”玄玉真尊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你很有天赋。遇见小徒,也算是你的命数。”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道:“在浩渺宗还住得惯吗?见到他那些师兄师姐了?有没有被他们吓到?”

    李莲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位老祖比他想象中要和善得多。他如实答道:“住得惯。见到了一部分,他们人都很好,看得出来对凌尘很关心。”

    这话他说得真诚。虽然一开始被软鞭招呼了一下,可那几位师兄师姐事后并没有再为难他。

    玄玉真尊听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穆凌尘,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我这小徒弟呀,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人了。”

    穆凌尘侧头去看一旁的屏风,耳朵尖红红的。他轻咳了一声,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便开口将话题引开:“师尊,我同相夷商量了一下,想先让他跟着新入门的弟子学上几天。他初来此地,什么都不了解,学些常识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抬头正视玄玉真尊,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我……我先让分身陪着相夷一起去。分身已是筑基大圆满,快结丹了,正好可以一起修炼。”

    玄玉真尊又看了李莲花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些别的意味,似笑非笑的。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对穆凌尘说:“如今倒是愿意出师门去修炼了?”

    穆凌尘摇头,强调道:“是分身去,我不用。”

    “又有什么区别?”玄玉真尊的语气不咸不淡,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这小朋友倒是有能耐。”他又看了李莲花一眼,补了一句,“以后是不是还要参加试炼?”

    李莲花听不懂他们师徒之间的哑谜,目光在穆凌尘和他师尊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满眼都是茫然,却也不好开口询问

    穆凌尘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将手覆上李莲花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仿佛在说:别担心,有我在。他转头对玄玉真尊道:“有机会的话,是有这个打算的。相夷有想要变强的心思,我总要等等他,给他创造些机会的。”

    玄玉真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看向李莲花,语气难得地和缓了些:“李小友,你修炼得已经很快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二人之间的 差距,不是一条沟渠那么简单。不用急于求成。”

    说完,他又看向穆凌尘,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所以说,境界停滞也无妨?”

    穆凌尘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师尊会在这时候把这件事点出来,更没想到师尊会将它和李莲花联系在一起。殿内安静了一瞬,连茶盏碰撞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无妨。”

    “你呀,”玄玉真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却也有几分无奈,“胡闹。”

    穆凌尘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玄玉真尊抬手打断了。

    “行了,这事不用再议。他去宗门学堂修炼的事,我会和宗主提的,你且等着吧。”

    穆凌尘知道师尊这是答应了。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腰弯得比方才更低:“谢师尊。”

    “谢什么。”玄玉真尊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他们去学堂时,你过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话了我会传信给你。”

    穆凌尘应了一声“是”,这才重新坐下。李莲花在一旁看着,心里对这位老祖的敬重又添了几分。老人家这份情,他记下了。

    然后玄玉真尊挥了挥手。

    那手势很随意,穆凌尘知道,这就是让他们走的意思。他拉了拉李莲花的衣袖,带着他再次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