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富察贵人 74

    “传张廷玉、隆科多。”

    胤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再叫上刑部尚书,朕要连夜议事。”

    “嗻。”

    苏培盛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如同猫行。

    临出殿门时,他听见身后皇帝又补了一句:“去查,年羹尧在京中的宅子,近三个月都有哪些人出入,朕要知道,他这条线究竟织到了哪里。”

    在张廷玉他们未到的时候,富察怡欣送的汤水到了。

    在秋香转告自家娘娘对皇上关心的话语后,明显的看到了皇上脸上微微的笑意。

    等秋香走的时候是带着皇上的赏赐回去的。

    而在秋香刚走不久,正在品尝爱妃心意的胤禛,就听到了外面小太监进来禀报,华妃那里也派人来送汤水了。

    其目的是显而易见。

    看着桌子上的两份汤水,胤禛叹了口气。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三刻。

    胤禛重新拿起案上的折子,借着烛光细细翻看。

    原本稍微缓和的情绪也再次的愤怒了起来。

    那上面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年羹尧的罪证。

    克扣兵士粮饷,私吞茶马贸易之利,甚至在军中擅自杀戮朝廷派去的监军。

    最刺目的,是密探送来的消息——年羹尧前几日秘密会见了敦亲王,二人闭门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就急不可耐了。”

    胤禛冷笑一声,将折子密折丢进火盆。

    火苗倏地窜起,舔舐着纸页,将那些墨迹化作灰烬。

    他望着那团火焰,想起康熙末年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

    龙椅之上,从来容不下半分迟疑,更容不下臣子的僭越。

    殿外传来脚步声,张廷玉率先入殿,朝服整齐,显是早已候在宫外。

    胤禛抬眼望去,见老臣面上虽有倦色,目光却清明如炬。

    “张爱卿,年羹尧的事,你怎么看?”

    张廷玉躬身行礼,沉吟片刻方道:

    “年大将军的那些罪证确凿,但其平定西北也是其功绩。”

    “可若因为其功绩,便纵容其所犯罪行,实乃不妥,且年将军结党营私,此乃古来大忌,然西北初定,若骤然处置,恐军心动摇,老臣以为,当以缓图之。”

    “缓图?“

    胤禛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朕倒是想缓,可他给朕缓的余地了么?敦亲王是什么人,先帝在时便心怀不轨,年羹尧与他勾结,是要学那赵匡胤黄袍加身么?”

    “且,朕已得到消息,他们已经准备好在最近就要动手了。”

    张廷玉闻言,花白的胡须微微一颤。

    他抬眼觑着皇帝的神色,知道此事已无转圜。

    当年圣祖爷处置鳌拜,也是这般先隐忍后雷霆,眼前这位主子,手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臣明白了。”

    他深深一揖,“只是华妃娘娘那边……”

    张廷玉实在是怕皇上被女色所误。

    毕竟皇上是有前科在的。

    胤禛脚步微顿。

    华妃,年世兰,那个明艳张扬的女子。

    他想起她初入潜邸时的娇俏,想起她后来日渐跋扈的眉眼。

    这些年,他赐她欢宜香,表面是恩宠,实则是防范。

    年家的女儿,从开始就不可能有皇嗣,这是他对年羹尧的牵制。

    “她若安分,朕保她一世荣华。”

    胤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张廷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若不安分……那便随她兄长去吧。”

    话音刚落,隆科多与刑部尚书已联袂而入。

    胤禛收敛神色,重新坐回龙椅。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盘踞着整个大殿。

    胤禛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一夜未眠,眼中却毫无倦意。

    他想起华妃此刻正在翊坤宫中,或许还在等着年羹尧为她求情的消息。

    那欢宜香的烟气,此刻是否正缭绕在她的床榻之间?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深居九重、孤家寡人的疲惫。

    “苏培盛。”

    “奴才在。”

    “去翊坤宫传旨,华妃……解除禁足。”

    苏培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安抚,也是麻痹。

    让年家以为恩宠犹在,方能令其放松警惕。

    他偷眼望去,只见皇帝的面容隐在晨光里,辨不清神情。

    “嗻。”

    “奴才这就去。”

    次日恰好是十五,众位妃嫔来请安的时间。

    剪秋正在回禀昨晚皇上没有去其他妃嫔那里,而是歇在了九州清晏。

    还说了富察怡欣和华妃都给皇上送了汤水。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各宫小主们来请安了。”

    皇后敛了神色,将茶盏搁在一旁,又恢复了那副端庄雍容的模样:“走吧。”

    她理了理衣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后宫里的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唱的。

    年世兰要唱,瑞妃要唱,她这个皇后,自然也要唱——而且要唱得最好,唱到最后。

    瑞妃跟华妃对上,这后宫愈发热闹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富察家的女儿本事如何?

    究竟能不能抗衡的过华妃。

    皇后扶着剪秋的手缓步走出内室,殿中早已候满了各宫妃嫔。

    众人见她出来,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皇后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下首众人,在富察怡欣身上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一早收到华妃解除禁足的消息。

    说实话皇后心中是难受的。

    皇上还是这般维护年世兰。

    可一想到华妃是因为年羹尧的求情,才得以解除禁足。

    皇后心中的那点不悦也就消散了。

    皇上对于年羹尧的态度,她是看在眼里。

    对于年羹尧的嚣张,她不认为皇上还能继续忍耐多久。

    在看到华妃一身华丽装扮的时候,皇后也不过是停顿了一下,便转开了目光。

    华妃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绣金牡丹的宫装,发髻上簪着新贡的赤金点翠步摇,端的是明艳不可方物。

    她先是得意的看了眼皇后。

    又斜睨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富察怡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