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端午宴
自古以来,世家大族占据的不仅仅是田地财产,最重要的,他们还牢牢把持着文教这一块,不断挤压着平民通往仕途的通道。
不识字的人聚在一起,哪怕拿起刀枪,也只不过是一群土匪,就算穿上盔甲,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若是有几个通晓文理,胸有韬略的人带着这群土匪乱民,那就不一样了。
就像范柳合河,他就非常尊重井归田,在井归田的帮助下,席卷了南疆……显然,哪怕是这种人,也知道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宣州的童家,不过是这片广阔天下的一个缩影而已,他们办私塾,收取高额的束修,直接让贫寒的百姓望而却步……要知道,宣州的大部分百姓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不过十两银,而童家私塾所收取的束修,每人每年便要十二两。
不仅如此,童家还不让其他人办私塾,可谓霸道至极。
时间来到了五月初四傍晚。
翾云楼二楼,一处雅间之内,宣州刺史蒋琪与司马李彦,在这里见到了宣州童家的三个人。
这三人分别是六十岁的老头童策,四十岁的中年人童权,以及二十岁的年轻公子童贞。
而童贞,就是当初在宣州街上被姜楚打过的那个倒霉公子。
“蒋刺史,你们今日请我们来,莫不是为了那家私塾?”脸上挂着三缕白须的童策,漫不经心问道。
“正是。”
“呵呵呵呵……蒋刺史啊,恕我直言,你们在那个破祠堂里办私塾,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我们童家有数十年办私塾的经历,在我们童家私塾里,数十年来,出过三十八位官员。我们童家为了宣州父老,做了那么多,可你们却偷偷办私塾,实在是……”
童策说到此处,不断摇头,显然,他们童家对此很不满。
李彦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宣州,只有你们童家能办私塾?”
“没错!”童贞大声道:“我们童家私塾里有最好的先生,童家书店里有最齐全的书籍,这宣州,除了我们能办,谁也不能办!”
李彦顿时怒了:“小子,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跟谁说话?你对面的是刺史大人,而我,是司马!”
“那又如何?谁家还没个刺史啊?”中年男人童权不屑的喊了起来。
“这样啊……如果我们非要建呢?非要开书院收学生呢?”李彦目光一凛。
童权嘴角一扬:“那就看你们建不建的成了!”
“狂妄!”刺史蒋琪也受不了了,他没想到童家人居然如此嚣张。
“蒋刺史,您虽然贵为刺史,可毕竟是个外来的官,在这宣州,您若是好好做着,咱们两家也不是不可以和睦相处。可您若想这么对我们童家,那我们童家也不是软柿子。”童权甚至说出了这等话来!
“砰!”
气不过的李彦重重一拍桌子:“好一个地头蛇,居然敢威胁朝廷命官?”
“我们可没有威胁您二位,只不过,宣州这块地,也不能尽由二位说了算吧?”童策淡淡道。
“那要谁说了算?你们说了算?”蒋琪大怒。
童家三人笑了起来,童权甚至双手一摊:“若是大人气不过,就把我们三个抓进牢里吧。”
“你们何以如此狂妄?就凭你们家主是金陵刺史?”李彦问道。
“那还不止呢!”童权笑了起来,“我伯父是金陵刺史固然不假,但是我还有两个姐姐,我那两位姐姐啊,一位是江东道黎都督的正妻,另一位则是江南道秦都督的正妻。”
李彦倒吸了一口气,蒋琪也愣住了,合着这童家居然有这般背景?
秦灵的正妻居然是童家人?那找秦灵来好使吗?
眼看两人露出了震惊之色,童权又道:“你们的人今天打了我童家的人,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在……威胁我们吗?”李彦眉头往下一压,冷冷问道。
“如果大人认为是威胁,那就当是吧。”童权冷冷道。
“呵呵呵呵……”忽然,门外响起了笑声,童家三人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雅间门口的罗雍。
“罗雍,你笑什么?”童贞问道。
“三位,你们知道裴潜云吗?”
三人一愣,裴翾的大名早就传遍宣州了,这阵子,甚至辽东的消息都传过来了,他们如何不知?
“你们既然背景如此了得,那不妨回去问问秦都督,惹了裴潜云,会是何下场……我告诉你们三个,书院我们是一定要建的,你们若敢再来阻挠,别怪我们翻脸,把你们童家连根拔起!”
罗雍面露狰狞之色,狠狠威胁了起来。既然这三个人如此嚣张,他可忍不了这口气。
“好啊,走着瞧!”
童家三人变了脸色,同时放出了狠话来。
“那就走着瞧!”罗雍冷冷道。
童家三人忿忿而去,双方的梁子也就由此结下。
“志才,咱们不能都靠小翾,咱们自己得想办法才是!”阮燕走进来道。
罗雍摇了摇头:“单凭我们自己,不一定斗得过童家的,咱们能做的,只能先稳住,然后等裴兄回来。”
“你这也叫稳住?你刚才都把他们惹恼了!”李彦朝罗雍说道。
罗雍笑了笑:“李大人,您最了解裴兄,换做是他在这里,只怕说的比我还要狠。”
李彦闻言重重呼出了一口气,那倒确实,裴翾可从不会吃这种亏。
“好了好了,明天就是端午了,咱们准备一下,饭后我去包粽子,咱们明天先过节。”阮燕对众人道。
“好!”
“好!”
众人答应了下来,有什么事还是节后再说吧。他们过节,童家人也一样过节,明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当夜,阮燕在翾云楼内,与程清漪,林莺一起包起了粽子来。三人坐在小凳上,中间放着一个盛满了糯米与绿豆混合的料盆,手边放着几大摞新鲜的粽叶,以及一缕缕剪好的细线,还有几个干净的簸箕。看起来似乎要大干一场了。
包粽子,是端午传统,一到初四夜里,宣州的妇女们便会在自己家包粽子,这已经是民俗了。
“木姑娘,你会不会包啊?”阮燕试着问道。
林莺笑笑:“会。”
“我听单渠说,你们北方竹子很少,你们那儿用什么叶子包粽子的?”程清漪朝林莺问道。
林莺仍然笑笑:“用芦苇叶。”
“芦苇叶可以包粽子?”程清漪很吃惊。
林莺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北方的芦苇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叶片宽大,比这粽叶小不了多少,我们北方人都是用那种芦苇叶包粽子的。”
“哦~”程清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莺拿过一片粽叶,卷成一个漏斗,置于手心,轻轻捏住后,用调羹舀起盆里的米粒豆粒,就往漏斗里塞,塞满之后,将粽叶包紧,然后扯来一根细线,开始缠绕起来,缠绕了几圈后,绑了一个活结,然后轻轻放在了身后的簸箕里。
“哇,你好熟练啊!”程清漪赞了一句。
林莺笑笑不语,可旁边的阮燕却一下子呆住了。
这个动作,这个绑粽子的方式,她很熟悉……而且,簸箕里的那个粽子,也是曾经那个人喜欢包的羊角粽……
阮燕不由想起了那一年端午,他们三个坐在裴翾家里包粽子的场景。那时候,裴翾是那么的年轻俊秀,裴翾旁边的林莺,是那么的明艳动人,而她,那时候也还年轻。
三个人在端午前夜,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包着粽子,而林莺,则最喜欢包羊角粽。
“燕姐,怎么了?”林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发呆的阮燕。
“哦,没什么,你包的挺好。”阮燕回过神来随口回了一句。
林莺似乎看出来了什么,随口道:“燕姐,我随便包的,我第一次用这种粽叶包。”
“没事……”阮燕回了一句,低头就开始包了起来。
三个女人一边包着粽子,一边拉着家常,女人们的话总是很多的,可林莺却是个例外。
林莺知道言多必失,她可不想被阮燕认出来。
“清漪,你跟志才怎么还没有孩子啊?”阮燕在聊天中问了这么一句。
程清漪笑笑:“志才太忙了……”
“你们两个难道现在不是睡在一起吗?”阮燕好奇多嘴了一句。
程清漪一下脸色通红:“我也不知道啊……可我这肚子就是没动静。”
“要不哪天找桂先生看看?”
“不用了……”
阮燕笑了起来,然后又看向林莺:“木姑娘,你还没嫁人吧?你这么漂亮,想嫁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林莺被问起这个,顿时尴尬一笑:“我啊,我还没想过这事呢。”
“为什么啊?”
“燕姐,你就别问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林莺包着粽子,别过了头。
“哎……妹子,不是我说,你家那本经再难念还有小翾家难念啊?他本是一个书生,家里遭逢劫难,侥幸活了下来后,在江湖上漂泊了五年,当时半张脸都被毁掉了,看得我呀,眼泪笔直掉……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料理了敌人,他又去了南疆打仗……谁想回来后又中了蛊……”
阮燕娓娓说着,林莺听得一脸震惊。
“去年二月他又离开了,现在都没回来,他把宣州这个家交给我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好……”阮燕絮絮叨叨的说着,将内心的愁苦都吐了出来,林莺听得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裴翾受了很多苦,而她也无法与他相认,阮燕的话就好似一把把锉刀,不断进入她心中,把她的心锉的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粽子总算是包完了,阮燕将粽子收拢,然后放入早就放好了清水的大锅里,然后盖上了锅盖。
“燕姐,稻草灰水还没放呢。”林莺见状提醒了一句。
“呀,瞧我这记性!”阮燕连忙揭开盖子,将一桶稻草灰水倒入了锅里。
做完这个后,阮燕好奇看向了林莺:“妹子,你怎么知道要放稻草灰水的?你不是北方人吗?北方也放这个?”
林莺一愣,然后道:“不是,我游走江湖,在江南也待过,恰好看见别人煮粽子是这样的……”
“哦……”阮燕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林莺松了口气,还好只是阮燕,心思没有那么多。
很快,粽子在沸腾的大锅里煮了起来,香味随之飘散而出,宣州的人们在粽子的芳香之中,迎来了端午节。
端午节这一天,翾云楼内热闹非凡。由于早就发出了邀请,在端午节上午,龙山村的杨田季桂夫妇便带着裴欢来到了此处。除此之外,还有罗雍的师傅张维一家,刺史府的李彦,裴家村的牛二柱,陆陆续续都来了。
当然,林莺也被邀请在列。
但是这一日,林莺很紧张,因为阮燕邀请来了这么多人,她害怕裴朗会不会出现……
“三叔公,最近身子骨还硬朗吗?”
翾云楼外,阮燕热情的接待起了一位满面疤痕的老人,这位老人正是裴翾的三叔公裴欢。
“好着呢,对了,潜云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裴欢问道。
阮燕道:“三叔公,小翾他媳妇怀着呢,八九个月了,估计要等生下孩子才能回来呢。”
“哦?有孩子了?”裴欢闻言大喜。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杨田急忙问道。
“嗨,就前几天来信说的,他呀,现在过得很好!”阮燕大声道。
“那太好了!我们裴家终于有香火了!”裴欢高兴的拍起了手掌。
门口其他人纷纷笑了起来,他们要么是裴翾的亲人,要么是最好的邻居,要么受过裴翾的恩惠,所以,一个个都发自内心的为裴翾开心……
可是林莺却没有丝毫欣喜,她站在人群后边,打量着这些人,很快,眼光落在了裴欢身上。
裴欢?他也还活着?
林莺很吃惊,她还以为裴家村就活下来了裴翾跟阮燕,原来这个老人也还活着吗?
话不絮烦,阮燕将这些人请进了翾云楼后,热情招待了起来。上楼时,正好程清漪问了一句:“裴县令怎么没来呢?”
阮燕的回答是裴朗刚上任,太忙了,他就不过来了。
暗中听到此话的林莺松了口气,还好与裴朗错过了。
众人在一处最大的雅间里,一张巨大的餐桌前坐了下来。餐桌上摆着喷香的粽子,以及放了糖的白面包子,还有白晃晃的咸鸭蛋。这三样东西让林莺恍惚不已,让她感觉好似回到了当初在裴家村的日子。
“你们先吃,我跟清漪去做菜!”阮燕说着,直接拉着程清漪就往厨房走。
林莺连忙道:“燕姐,我也去!”
阮燕一笑:“你就不用去了,你可是教书先生,你该好好坐下来。”
林莺一愣,然而,阮燕话一开口,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其实,她早就被注意到了,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谁都会多看一眼。只不过这半年来,阮燕的铺子里多了许多人,男男女女都有,所以众人才没怎么在意。
可“教书先生”四个字一出,一下就让林莺被关注了起来。
“哇,教书先生啊?不知姑娘教的什么啊?”裴欢很感兴趣的问了起来。
林莺笑笑,谦虚道:“不过是教孩子们识文断字而已……”
“女教书先生,那倒是少见……”张维盯着林莺,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又道:“可我听说姑娘你昨日,面对童家的十几个凶恶家奴,居然毫无惧色,单凭拳脚就把那群人打的落荒而逃……姑娘你可不简单啊!”
林莺转头看向了张维:“我行走江湖之人,除了识文断字外,自然也会一些拳脚,这没什么大不了。”
“行走江湖?姑娘出自何门何派?”张维问道。
林莺抿了抿唇:“潞州,玄阴派。”
“玄阴派?老夫从未听说过。”张维淡淡道。
林莺心一提,然后道:“不过一个小门小派而已,先生不曾听说也是正常。”
“哈哈哈哈……”张维笑了起来,捋着胡须道,“可是小门小派,居然能出一个追风境高手,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啊……要知道,当年宣州飞鹰门的聂枭,猛虎帮的熊震,也都只有追风境。”
林莺一惊,坏了,遇到不好糊弄的了。
正在此时,大壮带着小妮来了,大壮看见林莺,当即恭恭敬敬拱手做礼:“牛珙柱见过老师!”
“牛盼花见过老师!”
兄妹俩同时朝林莺拱手做礼,一下让众人的注意力从张维的话转移了出来。
“你们不必多礼。”林莺笑着拉起了这对兄妹的手。
裴欢顿时开了口:“大壮啊,你这位老师都教了你什么啊?”
“三叔公,老师教了我《诗经》里的诗呢?”
“哦?《诗经》里的诗?能背诵吗?”裴欢很感兴趣。
“能!”
大壮清了清嗓子,然后就背起了那一首《卷耳》来。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大壮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不过须臾,就背完了。
“哟,大壮这么厉害啊?来来……”裴欢高兴的招了招手。
大壮走到裴欢面前,裴欢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兕”字。
“这个字认得吗?”裴欢问道。
“认得,读‘兕’,与一二三四的‘四’同音。”大壮说道,“我刚刚背过的诗里边有‘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这一句。”
“哦……原来你不仅会背,还会认啊?”裴欢更开心了。
“嗯。”
“那这个‘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裴欢又问道。
大壮道:“犀牛,公犀牛就叫‘兕’。而诗句里的‘兕觥’则是一种酒器。”
裴欢相当震惊,没想到大壮居然全明白。
大壮咧着嘴笑了起来,然后指向林莺:“这都是老师教我的,她不仅把每一句诗都让我们读明白了,而且还解释了每一个字的意思。”
众人更惊讶了,纷纷看向林莺,这个教书先生有两下子啊。
林莺笑了笑:“《诗经》已经流传了那么多年了,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已经很不简单了。”裴欢收起了笑容,认真看着林莺:“姑娘,你能文能武,不知为何流落宣州呢?”
林莺道:“老先生,我有我的苦衷,恕我不能告知……”
“是吗……”
林莺抿起了唇,莫非裴欢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既然人家有苦衷,三叔公何必多问呢?我看木姑娘来了一个多月,一直安分守己,她应该是个善良的姑娘。”一直没说话的牛二柱忽然开了口。
“好吧,我就不多问了,咱们今天,安安心心过节吧。”裴欢道。
林莺松了口气,大壮却一把拉住她,将她拉到了座位上。
很快,端午宴就开始了。阮燕弄了一盘炖水鸭,放在了桌子最中间,然后,程清漪陆续上来了各种好菜,什么红烧猪蹄,清蒸鳜鱼,片卤羊肉,甲鱼参汤……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让这桌端午宴看起来极其丰盛。
当然,林莺见过更丰盛的端午宴,在端王府,一桌端午宴比这一桌还要丰盛的多,甚至端王府的一盘菜所花的银子,比这一桌菜还要贵的多……
但是,林莺更喜欢这样的端午宴,因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充满了烟火气!
而她,渴望这种烟火气!
正当宴席要开时,阮燕忽然喊道:“哎呀,桂先生还没来呢?”
正在此时,外边响起了声音:“哎呀,老夫来迟了,诸位莫怪啊,医馆的病人太多了……”
“哎哟,桂先生,快请快请,可算把您等来了。”张维热情道。
桂恕笑了笑:“早知道不开那个劳什子医馆了,累死人啊……”
“哎,多招几个徒弟吗……您是不知道,自从您来了之后啊,百姓们都说宣州来了一位神医呢!”李彦笑道。
“什么神医不神医的,其实老夫更擅长玩毒……遥想去年,老夫一通毒药扔进河里,毒死了吐蕃好几千人马啊……”
“行了行了,知道您厉害,快坐下来吃饭。”阮燕啐了一句。
桂恕欣然落座,然后找人四处聊起了天来,众人一边吃一边聊,餐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就在众人欢快的吃着端午宴时,外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好了,城南那个旧祠堂,被人给砸了!”
“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一脸怒色。
“看来是童家干的好事!”林莺当即道。
“除了童家,没有人能干得出来!”罗雍也道。
“找他们去!”桂恕大声道。
张维抬手道:“且慢,不要着急,咱们应该先弄清情况才行,童家势大,不可贸然行事!”
林莺看向张维:“什么贸然行事?咱们这儿这么多人,李大人也在,怕什么童家?我倒要看看童家有什么高手!”
“小姑娘,不要莽撞!”张维道。
“诶,张老头,此言差矣!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还忍他干什么?谁要去找事,算老夫一个!”
“好!童家在哪?”林莺大声问道。
罗雍道:“在城北通渠街,那座最大的府邸便是。”
“走!”
林莺放下碗筷,直接就往门口走。桂恕见状,拔腿跟上,罗雍皱了皱眉后,也拔步跟了上去!
张维想了想后,也离开了座位,追随三人而去。
好端端的端午日,这童家还敢造次,林莺是忍不了一点。
很快,四人浩浩荡荡杀到了城北的童府,此刻的童府内,童家人也在吃端午宴呢!
童家的端午宴可比翾云楼的丰盛多了,桌子上起码摆了二三十个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不仅如此,甚至还有难得的麂子肉跟鹿肉……
“哈哈哈哈……把那个破祠堂砸了,我看他们怎么教书!”童贞端起一杯桂花酒一饮而尽,脸色通红说道。
“哼,一帮泥腿子,以为傍着个刺史就能翻天了……真当这宣州是当官的做主?哼!”童权一边吃着美味的麂子肉,一边冷笑道。
正当此时,外边小厮来报:“老爷,不好了!那帮人打进来了!”
“那帮人?”
“就是罗雍那帮人!”
“多少个?”
小厮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百个?!”
小厮摇头。
“四十个?”
小厮弱弱道:“就四个人,把我们前院的家丁打翻了一片,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啊……”
“废物!”
童策大骂一声,忽然,堂外飞来一个石墩,一下飞入堂中,恰好砸在了这张丰盛的餐桌上!
“砰!”
“咣当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过后,一桌好菜瞬间被这个石墩砸的稀烂!霎时间,杯盘破碎,菜汁纷飞!
童家人被汤菜汁水溅了一身,一个个狼狈不已,童贞头上甚至还挂着一个红烧猪头……
“混蛋!!!”
童贞拽掉猪头大喊了起来,他目光望向堂外,顿时就看见四个身影朝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而为首的,则是一个女人,极其漂亮的女人!
“你们敢砸了我的学堂,我就敢砸了你这破屋!今天,老娘就跟你好好算算账!”
一身雪白的林莺指着童家几人,冷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