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小苗
勤政不知躬耕苦，抿土方知黎庶难。
话说皇帝，在端王府事发后，与裴翾大吵了一场，之后，他四月间就再也没去过裴府了。
虽然裴翾依然每天都去东宫陪伴太子，但皇帝也没有去太子那里看一眼。
那么皇帝在做什么呢？
答案是，种菜。
没错，皇帝种起了菜来。他命人在御花园给他开了一块不大不小，约莫三丈见方的菜地。然后亲自刨土，播种……种子播下去几天后，好不容易冒出了小苗，皇帝便泼下了一桶肥料……
所谓肥料，当然是夜壶里的尿。
然而，这一夜壶下去，没过两日，刚生出来的小菜苗就萎了，死了个精光……
皇帝懵了。
发懵的皇帝，第一时间想到了裴翾，但是他却没让人叫裴翾来，反而叫来了上林署的大司农。
大司农见状，当着皇帝的面翻起了《农经》，可翻了好久，却依然不知道皇帝的菜苗是怎么死的……
无奈之下，皇帝再度翻地，播种，终于是在端午日这一天，他看见了再度长出来的小菜苗。成长，总是能带来喜悦的，皇帝很高兴，叉着腰站在菜地旁，乐的呵呵直笑。
这时，耿质来了。
“陛下，今日是端午，按照礼俗，该在午时宴请群臣，帖子昨日已经发下去了，现在已是巳时，陛下您该更衣去安庆殿了。”
皇帝听着这话，顿时猛然抬头：“都端午了？”
“是啊，陛下，这阵子，您总是忙着种菜，好在太子殿下张罗了一番，您今日只要去安庆殿就可以了。”耿质笑道。
“呵呵，皇儿还真不错啊……”皇帝会心笑道。
“呃，陛下，此事是前几日，裴侍读跟太子说的……”
“嗯？”皇帝猛然回头，看向了耿质，“他掺和什么？”
“他没掺和，就是提了一句，端午将至。”耿质道。
“是吗……”皇帝板起了脸，然后道，“那就去安庆殿吧！”
“是……”
皇帝很快离开了御花园内的菜地，洗漱了一番后，换上了正装，去了安庆殿。
待到皇帝来到安庆殿时，群臣早就在那里等着了。群臣见皇帝至，纷纷跟皇帝见礼，皇帝喊了一句“平身”后，便在主位坐了下来。
皇帝扫视了一圈后，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太子，可太子身边却没有别人，作为太子侍读的裴翾并没有来。
然而皇帝也没问，在群臣的祝词中，开启了这轮端午宴。
此时的裴府之内，与安庆殿差不多，也热闹至极。厨娘们在厨房使劲的炖菜，煮菜，炒菜，丫鬟们在廊道，厅堂里不断穿梭，就连侍卫们也动了起来，当起了端盘的小厮。
裴府今日摆了差不多有十桌饭菜，而前来的客人，自然是赵章，郭晔，黎辛等公子，除此之外，还有姜府的王秀毓等人，以及褚家和昭武派的一干人……
过端午，讲究的自然是一个热闹。
当宴席还未开始时，裴府的梅树下，坐满了人。
“裴兄啊，你是不知道，据说陛下最近在御花园内开出了一片菜地，居然开始种起了菜来。”
说话的是赵章，皇宫内的消息他相当灵通。
“是吗？”裴翾轻轻的说了一句，此事他当然知道，太子几乎跟他无话不说。
“陛下种菜，是何意味？”郭晔问了一句。
秦钰道：“还能是何意味？之前裴兄不就说，治国如种菜吗？想是陛下想通过种菜来参悟治国之道。”
“但是据说啊，陛下搞砸了，把刚长出来的菜泼没了，一夜壶尿下去全死了，哈哈哈哈……”赵章说到此处，捂着嘴笑了起来。
“泼没了？”郭晔表示很惊讶，“菜出土后不就该施肥吗？怎么会泼没了呢？”
郭晔问的，也正是几位公子想问的，于是他们纷纷看向了裴翾。
裴翾笑了笑：“小苗经不住重肥，刚长出来的菜苗，只能在水中掺一点点肥料，肥料多了，苗经不住，当然会死。”
“这样吗？”郭晔相当吃惊。
“是啊，小时候我种菜也是如此。小菜苗一定要等到长到接近手掌长才能施肥，贸然施肥，枯萎的多。”裴翾说道。
“哎哟，裴兄学问还真是高深啊……”黎辛说了一句。
裴翾冲黎辛一笑：“我泥腿子出身，这些个经验还是有的。”
黎辛道：“裴兄，这也是学问，不是什么泥腿子不泥腿子。方才秦兄说，治国如种菜，确实挺有道理。陛下的新政就宛如刚长出来的菜苗，刚开始只能细心呵护，只有慢慢站稳了脚跟，才能大力推广。这跟裴兄说的小苗经不住重肥是一个道理。”
众人诧异的看了黎辛一眼，这家伙，有点本事啊！
这时，秦钰忽然问了一句：“咱们那位春闱榜首呢？”
“郗谷阳？呵，他呀，回来之后，就被调到河南道的中牟县去当县令了。”赵章答道。
“县令？”
“是啊，陛下当初想让他当松州主簿，他不愿意，于是陛下就给了他一个县令，打发走了。”赵章答道。
“呵，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呢，看来是陛下都觉得看错人了。”黎辛嘲笑了一句。
“黎兄，或许他在陛下心中，也是刚出土的小苗呢？”裴翾淡淡来了一句。
黎辛怔了一下，然后哂笑了一句，不说话了。
“那裴兄，你也是陛下培养的小苗吗？”
裴翾闻言看向了发问之人，此人乃高怀安。
裴翾笑笑：“我可不是小苗，我是菜苗里头的杂草。”
“哈哈哈哈……”高怀安笑了起来。
其余人也笑了，但每个人笑的样子各有不同。
当裴府的端午宴结束，皇宫里的差不多也结束了。
宾客散去之后，裴翾陪着姜楚走到了后院，在后院的那一排花盆里，裴翾同样种起了菜。与皇帝的不同，他种的菜已经碧绿茁壮，牵藤绕蔓了。
“这是芍药，这是黄芪，这是南瓜，这是豇豆……”
裴翾指着花盆里的菜苗，对姜楚一一介绍道。
“哇，都开花了呢？那黄色的是什么花？”姜楚托着大肚子问道。
裴翾道：“南瓜花。”
“真好看！”
“嗯，好看也好吃，就像你一样。”裴翾开玩笑道。
“去去去！”
姜楚啐了裴翾一口，然后走到了那株南瓜苗近前，她打量着这株翠绿的南瓜苗，非常开心，然后回头对裴翾道：“裴潜，咱们今年是不是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那恐怕不行。”裴翾摇头。
“为什么？”
裴翾笑道：“因为等你坐完月子，咱们就要回宣州。陛下答应了我三个月假，等到咱们回来时，应该是秋天了，秋天的话，菜已经被嫂子跟嫂子的五朵金花吃完了。”
“啊？”姜楚愣住了。
“但是，咱们可以回宣州，吃裴家村的菜，那儿的菜比这多，也好吃的多。”裴翾答道。
“喔，那好，洛阳还是太热闹了，我也想过一阵清净日子，只是不知道我这肚子……”姜楚说着，摸着肚子，沉下了眉头。
怎么还不下来，挺着个大肚子太难受了……
“没事，再忍一个月……”
“我忍不了了！”
“忍不了也得——”
“啊！”忽然，姜楚捂着肚子大声喊了起来，这一声喊打断了裴翾的话。
“肚子怎么了？”裴翾一下就急了。
“好像要……要出来了……”姜楚低声道。
“不是吧？”
“我要生了……”
裴翾不再犹豫，一把将姜楚轻轻抱起来，然后大步朝里屋而去，他边走边喊：“要生了，快去叫人！小雨，洪英，快去喊大夫！”
随着裴翾一喊，裴府一下又乱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