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逃出斯克摩尔城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罗格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双眼已经重新长出。
虽然视野依旧模糊,但至少能看见东西了。
紧接着,他想要起身,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全身都无法动弹。
不对,不是身体不收拾换。
是他感觉不到他的身体了。
他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天花板那一片泛着月光的白色还在他的视野中,提醒着他这个世界还是存在的。
他试图活动一下手指,没有反应;试图弯曲一下膝盖,没有反应;试图扭动一下腰腹,没有反应。
那些曾经如同臂使的肢体,此刻都不属于他了。
他的左臂消失了,连同他的左肩一同,彻底消失;下肢也同样,从大腿根部往下,什么都没了。
躯干残留着,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我的肉身在贤者之石的爆炸中被烧成了焦炭,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只剩下被烧得发黑的肋骨和脊柱。
右臂还在,他能感觉到右臂的存在,但那感觉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去触摸东西,温度、质感、压力,全部都变得不真实。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贤者之石的爆炸将他的下颚从面部撕了下来,此刻,一个新生的下颚正在缓慢地生长,但它还太脆弱,根本无法控制。
“呦,你醒了。”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扎米戈。
他坐在一张扶手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书,目光安静地在上面扫视,仿佛他此刻不是在照顾一个被炸成重伤的同僚,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度过一个悠闲的午后。
听见罗格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扎米戈合上书,将书放在扶手上,站起身,走到罗格的床边。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具残缺不全的躯体。
“既然醒了,那就给我解释一下吧,罗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同刻在石头上,“在斯克摩尔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遇到了谁,才变成这副样子?”
罗格的嘴张了张,他想要说话,想要告诉扎米戈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发出的,只有如同婴儿啼哭般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发不出声音。
扎米戈看着他那张还在努力闭合的嘴,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从书桌上拿起那本厚重的书,翻到一处空白的书页。
他弯下腰,将书放在罗格的身侧,抓起他唯一还残存的右臂,将那只只剩骨骼和几条干枯肌腱的右手,放在了空白的书页上。
扎米戈将罗格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按了按。
一串文字在空白的书页上浮现出来。
扎米戈的目光在那串文字上扫过,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文字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如同重锤般敲在扎米戈的心上。
“帝国的皇储”“冰雪神眷”“刺客”“贤者之石”——这些词如同锋利的刀刃,将他之前的推测一条条地切开、剖露、重新审视。
“帝国的人掺和进来了。”扎米戈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串文字中的第一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还是帝国的皇储亲自前来。他们就是入侵者?”
他放下书,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又转回来。
“事态变得严峻起来了。”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变得深远而凝重,“计划必须要加快了。”
“如果帝国的皇储已经亲自下场,那么帝国对王国的渗透程度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他们不仅仅是想破坏高塔——他们是想彻底搅乱王国的局势,让我们与王国的合作无法继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格身上。
“罗格,你的身体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恢复。”扎米戈的语气平淡,不带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医学报告,“到时候你就会恢复行动能力。但——”
他顿了顿。
“你的领域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处刑者领域是你身为超凡者的根基,它的破碎意味着你的本源之力已经散失。现在的你,已经不是超凡者了。”
罗格新生的双眼猛然圆睁,眼中燃烧着强烈的不甘。
他是救世会的第十席,是大陆上最顶尖的刺客,是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清道夫”。
他的领域是他用了五十年的时间才铸就的。而现在,他的领域碎了,他的超凡者身份没了,他花了五十年才走到的高度,在一瞬间被抹平了。
扎米戈没有在意他的情绪,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徽章已经破碎了。不仅仅是你的席位会被撤掉——就连最后登上方舟的资格也没有了。”
此言一出,罗格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被逼到绝境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着绝望和不甘的低吼。
那声音沙哑而粗粝,如同砂纸摩擦铁皮,如同生锈的铰链转动,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他不能接受,他怎么能接受?
他的徽章,是他最终能踏上方舟的凭证,是他进入“新世界”的通行证,是他在这几十年的杀戮中唯一相信的、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
对他来说,“方舟”不仅仅是一个目标,更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而现在,那个意义被剥夺了。
“不过——”扎米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将罗格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想要再次获得船票,也并非不可以。”
罗格的眼球转了转,瞳孔在努力地聚焦,将扎米戈的身影纳入视野。
扎米戈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银色的徽章,在罗格的面前晃了晃。
“伤好之后,”扎米戈将徽章握在掌心,目光平静地与罗格对视,“替我拦下帝国的那几个人,帮助我完成计划。”
他将徽章放在罗格的枕边,银白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如此,你才有资格再次得到徽章,当然,救世会的席位,你是不用妄想了。”
……
与此同时,斯克摩尔城。
城市的边界。
阿克西亚拖着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城墙脚下。
她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她的鞋底已经被碎石和碎玻璃磨穿,脚掌上全是伤口,每踩一步都会在泥地上留下一枚暗红色的血印。
她的左手臂弯里夹着林的腰,他的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的右手拖着菲的衣领,菲的头无力地垂着,脖颈上那些黑色的丝线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城墙就在前方。
阿克西亚停下脚步,将林靠在一棵枯树旁,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画卷。
她的手指在颤抖,深吸一口气,将画卷贴在城墙上。
门扉浮现。
她没有犹豫,推开门,一手夹起林,一手拖着菲,跨过了那道门。
城门外是一片荒芜的田野。
枯黄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远处的天际线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村庄或道路的痕迹。
从这里开始,就是斯克摩尔城的外围了,再往前走,就能彻底脱离斯克摩尔城的控制范围。
而就在三人走出城市、门扉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的同一瞬间——
“发现入侵者!攻击!”
城墙上,一队驻守的王国士兵发现了她们。
他们的位置在城墙的箭楼顶端,距离大约五十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他们看到了三个从城墙根下突然出现的身影,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形迹可疑。
不需要确认身份。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这种状态下出现在城墙根下的人,不会是普通的市民,不会是迷路的旅人,只可能是入侵者。
“砰砰砰——”
魔法铳的射击声在夜空中炸裂,数枚魔力子弹拖着暗红色的光尾,从箭楼上倾泻而下,直扑阿克西亚三人。
阿克西亚的身体在听到“攻击”两个字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将林和菲往身后一甩,自己挡在了前面,右手抬起,寒气从掌心涌出——但那股寒气稀薄得如同深秋的晨雾,在空中弥漫了几尺就消散了。
她的魔力已经几乎耗尽了。
她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如同烛火般微弱的魔力挤出来,在三人面前凝结出一面冰墙。
但那面冰墙只有一指厚,表面布满了裂纹,如同一个破损的玻璃窗。
魔力子弹击中了冰墙。
“咔嚓——”
第一发子弹在冰墙上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坑,裂纹向四周扩散;第二发子弹将那个坑扩大了一倍,冰屑四溅;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冰墙轰然碎裂。
碎冰向阿克西亚的脸上飞来,在她的颧骨上划开一道口子。
她来不及躲避,也无力再构筑第二面冰墙。
但她不能停。
她将林和菲往身后又推了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们。
魔力子弹击中了她的腹部。
弹头嵌入了她的皮肉,没有贯穿,但冲击力撕裂了她胸前那道已经半愈合的伤口,鲜血从冰层下方涌出,将她的衣襟染成深红色。
阿克西亚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有效果!继续射击!”城墙上,士兵的指挥官看到了阿克西亚身上新增的伤口,知道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更多的士兵从城墙的其他位置涌来,更多的魔法铳加入射击。
见状,阿克西亚将林抛向空中,右手凝聚出一柄冰枪,在身前不断挥舞,将那些射来的子弹一一击落。
“叮叮叮——”
子弹与冰枪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如同雨打芭蕉。
林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前面的枯草丛,落在了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趁着王国士兵射击的空档,阿克西亚弯腰,用另一只手拖起菲的衣领,将她连拖带拽地扔向了同样的方向。
随即,她也立刻朝着二人的方向跑去。
“他们要跑了!快追!”
指挥官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从箭楼上跳下。
“林。”阿克西亚跑到了林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林趴在地上,脸埋在枯草中,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
自然神眷。
他的嘴巴微微鼓起,如同青蛙鼓腮。
“大雾。”
一股浓郁的白色雾气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雾气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瞬间就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
雾气的浓度极高,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人的脸都看不清。
三人被浓雾吞噬。
王国士兵们冲入雾中,举着魔法铳四处乱瞄,但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用魔力探测器扫描,探测器的屏幕上也是一片空白。
三人的身影从雾中消失了。
士兵们在雾中摸索了十几分钟——雾散了,但人已经走了。
“被他们逃了!”指挥官一拳砸在城墙上。
而在他们离开后,远处的一片阴影中,三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阿克西亚将林和菲放在树干的背阴面,自己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终于逃出来了。”林趴在地上,脸埋在枯草和泥土中,声音闷闷的,“接下来就是去皇都艾特史提城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面色苍白的阿克西亚。
她的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嘴唇上毫无血色。
她的胸前有一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弹孔——那是刚才被魔力子弹击中的位置,子弹嵌在皮肉中没有深入,但血流了不少。
“阿克西亚,麻烦你打开我的储物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阿克西亚没有多问,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勾住林手上的储物戒,将魔力注入。
戒指打开了,里面的物品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林的目光在其中扫过,用仅存的魔力将一个不起眼的瓷瓶单独挑了出来,让它从地面上飘浮起来,晃晃悠悠地飞到阿克西亚面前。
“把它喝了。”林说。
阿克西亚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味道不是她预想中的草药或魔药的气味,而是一种刺鼻的、充满腥气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仰头将瓶中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热流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迅速愈合,腹部的弹孔在收缩,胸前的伤口在结痂,断裂的骨骼在复位。
“这是什么?”阿克西亚放下瓷瓶,看着瓶底残留的几滴金色液体,惊讶地问。
“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