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风起青萍(十三)

    双方骑兵在浅滩上激战,踏雪卫利用极为娴熟的战法成功遏制了数倍于己方豹骑的围攻。但随着时间的拉长,曹军的人数优势开始凸显。踏雪卫的应对越来越显得吃力。

    “带枪骑先撤,我来断后!”陈横一声大吼。身边的传令兵毫不犹豫的吹响了号角。

    袁昭勉强重新上了马,正好看到陈横对传令兵发号命令。

    “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陈横也看到了两个孩子,顿时眼睛都红了。龙骧卫可都是淮南功勋子弟,如果在踏雪卫中战死,让他回去怎么见人?

    “带他们俩走!”陈横马刀横扫,逼退了迎面而来的豹骑士卒。

    正在此时,苍凉浑厚的号角声,陡然从战场侧后方隆隆响起,穿透了喊杀声,清晰地回荡在河滩上空。这号角声与踏雪卫的截然不同,更加厚重绵长,但带着一种压垮一切的威严。

    正在拼杀的豹骑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因为那号角不是曹军的样式,而是淮军的。

    “步军骑兵?”陈横一拉马缰,整个战马人立而起,硬生生止住了冲锋的动作。

    所谓步军骑兵,是淮南专业骑兵部队对其他非专业骑兵的说法。由于辽东被淮南掌握,整个淮南各军的战马数量都有所提高。不少步军营也开始少量配置骑兵部队,主要负责侦查、袭扰、传令工作。

    淮南的标准骑兵部队目前只有三支,白翠微的踏雪卫、郭然的骁骑卫、林琦的龙骑卫。三支骑兵卫军同气连枝,军官都出于老的踏雪卫。踏雪卫一直都在中枢是袁耀的亲军,由白翠微统领。骁骑卫和龙骑卫现在都属于淮北镇,在徐彬治下。

    骑兵卫军对步军营中的骑兵队一直颇为轻视,认为对方骑兵战术不够专业,只是充当传令工作,所以内部时便总称其为步军骑兵。

    只见南面烟尘大作,蹄声如闷雷滚地,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硕大的朱雀图案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骑兵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混乱的战局碾压而来!

    “是朱雀营的兄弟!”陈横大喜。

    朱雀营是袁耀亲自命名的,第一任营官是现在丹翎卫的指挥使侯晖,第二任营官正是右星中郎将张勤。他这个营有一曲(五百)游骑兵,那可是袁耀特批的。

    骑队从远处急速而来,为首一将,黑甲长刀,正是左星中郎将,朱雀营的副营官王麦!

    “是王将军到了!”濒临力竭的踏雪卫中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豹骑士卒面色大变,开始拔转马头会合同伴。

    袁昭向远处眺望,那滚滚而来的玄色洪流和猎猎飞舞的朱雀旗,让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但同时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视野迅速模糊,耳边听到的,是陈横炸雷般的吼声。

    “踏雪卫,冲锋!”

    他举起长枪,身后剩余的踏雪卫骑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袁昭勉强坐在马背上,透过战场的缝隙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亢奋。他的血液在耳中轰鸣,心跳如鼓一般在跳动。

    “小子,算你命大,一会冲起来你二人跟紧我。”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袁耀茫然的抬头,发现是一名中年的踏雪卫什长。

    “是你刚才救了我?”袁昭想起那名一闪而过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我救得人,救我的人都多了去了,哪里记得!”什长嘿嘿一笑。

    “什长......”袁昭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干。

    远处陈横的命令声响起:“出击!”

    “杀!”那名什长高举马刀纵马向前。瞬间,袁昭身边无数的身影高速掠过,那是向前冲锋的踏雪卫。身边的马蹄密集响起,一道道人影一闪而过,袁昭这一刻感觉天地都静止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孙铭,咱们上!”袁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高举刚捡来的武器便跟了上去,孙铭勉强支撑身体,也纵马向前!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穿透喊杀声,在河滩上空回荡。紧接着,是滚雷般的马蹄声,王麦率领的五百骑兵队也到了。

    “王麦来也!”吼声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王麦一马当先,直接纵入豹骑的队伍之中。

    他战马是如此的高大,人更像铁塔一般。大刀挥舞之处,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名曹军骑兵举枪刺来,王麦不闪不避,大刀横扫!

    枪断,人飞,曹军士卒整个人几乎被拦腰斩断!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又一骑从侧面偷袭,长枪直刺王麦肋下。王麦左手一探,竟抓住枪杆,猛地一拽,将那骑兵连人带枪拽离马背,右臂大刀顺势下劈,头颅落地!

    血腥,暴力,毫无花巧的杀戮。王麦就像一尊战神,在敌阵中纵横驰骋,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每一击都收割数条生命。他身后的骑兵如利刃切入黄油,将曹军阵型撕得粉碎。

    河滩上,形势逆转!

    残存的踏雪卫爆发出欢呼,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包围圈外冲杀。

    曹军开始溃散,他们人数已经处于劣势,又被前后夹击,士气瞬间崩溃。不少人调转马头,向南方逃窜。

    王麦并没有追击,他勒住战马,看着逃窜的曹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找世子!”他跳下马直奔袁昭的位置而来。

    袁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刚才王麦的表现让他震惊。原来他在别人口中听得所谓勇冠三军,原来便是这个样子。

    耳中嗡嗡作响,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刀身上的血已半凝。然后他看向四周,河滩上已经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淮南的,曹军的,交叠在一起。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濉水,将一段河水染成暗红。

    原来,这就是战场。

    真实的、残酷的、血淋淋的战场......

    袁昭忽然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空只能吐出酸水,而此时王麦已经到了他的马前。

    “见过世子!”王麦单膝跪地,身后的陈横却是一脸震惊。

    “这是世子袁昭,陈都尉还不前来参见!”王麦对着陈横使了个眼色。

    “我的个老天爷......”陈横身体僵硬,手中杀敌无数的马刀都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