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雨夜危营（五）
破军营的营地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抓起武器，冲向各自的阵地。号角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丁奉冲到山岗上，向虎牢关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幅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火把组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从虎牢关的城门中汹涌而出，沿着官道奔腾而来。那火龙的头部已经延伸到了数里之外，尾部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关门中涌出。粗略估算，至少有上万人，甚至更多！
“这么多......”丁奉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曹军最多出动几千人偷袭，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规模的出击，足有上万骑兵！
“完了......”这是丁奉的第一反应，作为军旅经验丰富的他，一眼便可看到战局的走向。这定然是曹军后续部队到了，他们孤注一掷，准备冲击关外的淮军主力！
“将军！曹军冲过来了！”陈武大喊。
“稳住！”丁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挂灯笼，让第一道防线准备迎敌！第二道防线所有弓弩手进入道路两侧胸墙阵地就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枪阵列队！”远处有将领在高声大吼！
与此同时，靖安卫第一营的营地也陷入了混乱。
赵兴被警报声惊醒，冲出帐篷时，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火把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娘的，夏侯惇还真来了！”他喃喃自语，心中却是一片凄然。看火把数量，如此规模的骑兵部队，他肯定是挡不住的。不仅挡不住，恐怕还会被对方冲的七零八落。
“将军！曹军游击骑兵正向我侧翼包抄！”副将焦急地汇报道。重要的将领已经都到了中军大帐，就等着赵兴吩咐如何应敌。
赵兴从腰间拔出横刀大声吼道：“弟兄们，从来只有战死的靖安卫，没有逃跑的靖安卫。我军准备不足，罪责在我。但现在只有死战一途，别无他法！”
“各曲独立作战，不必在意阵型，必须坚持到卫明将军前来救援！”
赵兴扫了一圈在场的都尉，这些人都是曾经与他生死与共的老兄弟。他对所有人鞠了一躬，随后拱了拱手：“各位，我率中军卫队坚守这里，尽量减缓骑兵冲击，你们守住自己的阵地，不必前来救援！”
众人一片沉默，曹军骑兵突击肯定便是直奔中军。赵兴这是想吸引敌军的注意，给其他各曲争取时间。
此时，最前方的警戒阵地已经开始接战，曹军骑兵如饿狼扑入羊群一般冲破了淮军的简易营寨。没办法，靖安卫第一营的准备不足，工事根本没有修好。第一道拒马只立了一半，中间的缺口大得足以让骑兵轻松穿过。壕沟也只挖了浅浅的一层，连马腿都绊不倒。
一些士兵慌乱地从帐篷里跑出来，很多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手里只拿着一把刀。
而此时，曹军的骑兵却已经到了眼前。
冲在最前面的是曹纯率领的虎豹骑。这支曹军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在月光下如同一群嗜血的猛兽，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身穿黑色的铁甲，手持马槊和短戟，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杀！”
曹纯一马当先，手中的长矛向前一指。
虎豹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地撞进了靖安卫第一营的防线。
第一道拒马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些还没来得及固定的木桩，被骑兵的铁蹄轻易撞倒，有的直接被踏成了碎片。壕沟也形同虚设，骑兵轻松地跃了过去，落在人群中。
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淮军士兵在骑兵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那些还没来得及列阵的步兵，被战马撞飞，被马槊刺穿，被短戟砍倒。鲜血喷溅在泥泞的地面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
但令曹纯十分惊讶的是，这支淮军十分的顽强，他们没有选择逃走而是就地结阵而战，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平原上，骑兵对没有列阵、没有工事防御的步兵，完全是碾压一般的存在，他们坚持也只是徒劳而已。
“冲中军！斩其首脑！”曹纯指着营地中央，正在结阵的淮军主营。
号角声吹起，引导方向的火箭向着赵兴中军的位置腾空而起。虎豹骑开始进攻赵兴的营地，无数骑兵如一股铁流一般蜂拥而上！
赵兴的中军，顿时就如同在怒涛中随时倾覆的小舟一般，风雨飘摇。
“稳住！”赵兴手持长枪与卫队站百余人组成锥形的防御骑兵阵，试图组织抵抗。马蹄的轰鸣声在前方迎面而来，重装的虎骑采用密集阵型向一座高速行进的山一般迎面而来。
赵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将长枪斜斜的顶在身后的泥土之中，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数百重装骑兵，直接撞进了赵兴的长矛阵。高速的冲击使得骑兵如同一把插入黄油里滚烫的餐刀一般，毫无阻碍的将整个大阵切开。随后又如同后世的压路机一样，将面前所有站立的物体，全部压成了扁平。
骑阵过后，百余名中军临时组成的长枪阵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赵兴战死，中军崩溃，恐惧终于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淮军中蔓延。最先动摇的是那些护军辅兵。他们从未经历过骑兵冲锋，在看到卫军同伴被战马踏成肉泥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任由曹军砍杀。
而剩余的各曲卫军，也开始出现溃散。
“分散冲击，不要放走一人！”曹纯低声吩咐。
自从曹操与袁耀的战争开始，双方动员了上百万大军在淮南、淮北、中原相互纠缠，大战无数，但曹军始终没有对淮军的一次完全胜利。而曹军却多次战败，甚至如夏侯渊、于禁、这样的大将还战死沙场。
所以不仅淮军内部开始轻视曹军，甚至在曹军阵营也有不少畏惧淮军的言论。
但淮军作战极为严密，各部配合极好，从不孤军深入。这给一直试图全歼一支淮军，挽回面子的曹军造成了很大的难度。
但今日，正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