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我可就等着剩下的了

    两日后,众人换上隆重华贵的衣裳,策马来到了总督府外。

    眼前的景象与上回来时大不相同。

    总督府正门外的白石立柱上,悬挂着两面巨大的旗帜。

    一面是以前见过的橙白蓝三色横条纹旗,另一面是同样的三色底上叠着三个黑色字母Voc。

    门口的士兵整整齐齐站了两排,都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军装,铜扣擦得锃亮,火铳不是立在身旁,而是齐齐扛在肩上。

    “乖乖,”冯舟仰头看着那两面巨大的旗帜,“排场真大!”

    众人翻身下马,萧宁辰低声对身旁的萧宁珣道:“给他们个陷阱,还搞得这么隆重。”

    萧宁珣唇角一勾,没有接话。

    萧宁远一身靛蓝绸袍,腰间悬着块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佩,手里的折扇换成了泥金面的新扇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京城豪商”的气派。

    团团看着自家大哥:“大哥哥,你穿成这样真好看!”

    罗振江撇了撇嘴:“真能装。”

    萧宁远眉毛一挑,抖开扇子遮在唇边:“这是最后一场大戏了,得唱好了不是?”

    他摇了摇扇子,朝众人扬了扬下巴:“走吧。”

    众人刚踏上台阶,蔡通已从门内快步迎了出来。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袍子,虽然仍是素色,但料子一看便比平日的好了许多。

    他朝众人行了个礼,走到近前低声道:“今日的阵仗可不小。”

    萧宁远折扇一合:“越大越好。”

    话音刚落,门内便传来了一声低沉洪亮的号角声。

    那声音不似中原号角的清越,而是极其沉闷,像一头巨兽从胸腔里挤出的低吼。

    两名身着深红军服的号手站在大厅里,手中各执一柄铜制长号,号身足有一人长,喇叭口正对着厅内。

    号声中,揆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梅尔紧随其后。

    揆一一身黑色礼服,胸前佩着一枚金质勋章,闪闪发光。

    梅尔也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呢绒礼服,领口的白色领结硬挺着托着他的下巴,令他看起来昂头挺胸,非常精神。

    待两人走下楼梯,号声便停止了。

    萧宁远迎上两步,拱手笑道:“总督大人,梅尔先生,今日这排场,真是让萧某受宠若惊。”

    梅尔哈哈大笑,上前几步,一把握住萧宁远的手:“这是我们和兰人最高规格的礼仪,只有在签署最重要的契书时才会如此!”

    萧宁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揆一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请,萧。”转身向大厅深处走去。

    梅尔笑道:“萧老板,来吧,今日之约,值得所有人共同铭记!“

    众人跟着他们走到了大厅里。

    长条餐桌已被撤去,换上了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角立着两面小旗,与门外那两面一模一样。

    桌上摆着一瓶墨水,一支鹅毛笔,和一方端砚与一支紫毫。

    两份契书分置左右,封面上Voc三个字母与“契书”两个汉字隔桌相望,庄重无比。

    众人走到桌前,揆一和梅尔绕过木桌,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海登和博尔特站在两人身后,两人都是一身笔挺的军装,铜扣从领口一直扣到腰间。

    看到众人走近,海登眼睛一亮,主动朝他们点了点头。

    博尔特更是咧嘴一笑,抬起右手绷了一下手臂,正是那晚比拼手劲儿时发力的动作。

    萧宁辰见状嘴角一扯,罗振江大大方方地抬手晃了晃,陆七笑着点了下头。

    蔡通道:“海登上尉和博尔特上校是本次和兰方的见证人,萧老板,您也需有两人共同署名见证才可以。”

    萧宁远回头看了一眼,萧泽和萧宁珣微微点了下头。

    萧宁远会意:“那就我这两位兄弟吧,是否可以?”

    蔡通满脸堆笑:“萧老板的兄弟,自然是再好不过,请二位上来吧。”他指了指长桌另一侧的座位,“萧老板,请您坐这里。”

    三人绕到桌后,萧宁远坐了下来,萧泽和萧宁珣站在他身后。

    梅尔抬手示意:“蔡通事,你给萧老板读一下这两份契书。”

    萧宁远点了点头:“有劳蔡通事。”

    蔡通拿起和兰文的那份,从头到尾逐条念了一遍。

    萧宁远听完一条便点一下头,神情沉稳专注。

    念完后,蔡通又拿起了中原文那份,依旧是逐条念了出来。

    团团听得直犯困,打了个小哈欠,趴在罗振江的耳边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完啊?”

    罗振江拍了拍她的小后背:“还早着呢,闷了就睡会儿,完了我喊你。”

    团团百无聊赖地玩着罗振江的一缕头发。

    梅尔始终关注着萧宁远,心中暗暗赞叹,这位萧老板做事如此专注,一条都不放过,当真是个做大买卖的人。

    两份契书核对完毕,蔡通退后一步:“萧老板,两份契书完全一致,并无任何差异。”

    萧宁远头一点:“好!”

    揆一率先提起鹅毛笔,在两份契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梅尔从他手里接过笔,在他名字的下方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蔡通站在萧宁远身旁,点水研墨,伸手示意:“萧老板,请。”

    萧宁远拿起紫毫,饱蘸墨汁,犹豫了一下,将笔轻轻搁在了砚台沿上。

    梅尔和揆一的心头都是一跳。

    揆一沉着脸看向梅尔。

    梅尔拍了拍他的手,看向萧宁远:“萧老板,是不是契书有什么不妥?”

    “梅尔先生,”萧宁远皱起眉头,“这契书若是签了,我的货是一定能按时到的。”

    “但剩下的余款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当真有把握能筹齐?”

    梅尔扭头看了揆一一眼,用和兰语问道:“能说吗?”

    揆一脸色一沉,面露迟疑。

    萧宁远缓缓站起:“怎么?二位没有把握吗?那这契书,萧某可不敢签。”

    “萧老板别急啊!”梅尔急忙出言挽留。

    他扭头用和兰语对揆一道:“总督大人,就差这一步了,明日税官去了,他们反正也会知道,又何必隐瞒?”

    揆一想了想,看了一眼桌上那签了一半的契书,朝梅尔点了下头。

    梅尔看向萧宁远,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萧老板不必担忧,我们明日便会让税官去征税。”

    萧宁远眉梢微挑:“哦?”

    “从前是十成抽四成,”梅尔伸出四根手指,然后将手指一翻,“这一回,加到十抽七。”

    萧宁远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既惊讶又敬佩,啧啧赞叹了两声:“七成!看来这余款,在下是不必担忧了。”

    梅尔哈哈大笑:“萧老板果然明白!”

    “不瞒你说,我们还会让这些岛民把明年的税也提前交出来,反正明年他们也是要交的,早交晚交还不是都一样?”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跳,七成!还要将明年的提前收上来,这是真不拿百姓的人命当回事儿啊!

    萧宁远连连点头,眼睛都眯了起来:“妙!太妙了!”心里却暗骂,真是一群畜生!

    梅尔紧紧盯着他面前的毛笔:“萧老板,请吧。”

    萧宁远提起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萧远”二字。

    随后两人交换契书,各自在对方的那份上又写了一遍。

    双方的两个见证人依次上前,在契书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梅尔将厚厚一摞银票亲手交给了萧宁远:“萧老板,这里是六百万两定银的银票,您收好了。”

    萧宁远接过来,数了数,收进了怀里:“多谢梅尔先生,货到了之后,我可就等着剩下的了。”

    梅尔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抬了抬手,两名号手同时举起了长号。

    低沉而洪亮的号角声再次在大厅中回荡了起来。

    梅尔主动朝萧宁远伸出了手。

    萧宁远一把接住,用力握了握,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