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城西阁楼购阵法
下山中的青年心底依旧充满疑虑。
五五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脑中，那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不像平时那般嘻嘻哈哈：“大老哥，这结灵丹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个事呗。”
黄清璃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山路，在心中反问道：“什么事？”
五五随即又立马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肚子里憋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倒出来：“先前高清宫山门口那老头儿，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一个规模与底蕴都还不错的宗门，怎么会有一个普通的‘凡人’呢，这也太魔幻了吧。”
他说“凡人”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嚼出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高清宫对凡人再友善，也不至于把山门交给一个凡人来看守。
山门是一个宗门的脸面，也是第一道防线，放在哪个宗门都是要派得力人手把守的要地。
黄清璃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路之后，才开口应道：“此事我早已有了猜测。那老者不是凡人。”
他早在山门前与那老人交谈时便已察觉到了异常。
“哈！”五五的惊呼声从脑中传来，“那……那老头儿究竟是什么人？”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理着关于那位老人的种种线索，片刻后才回答了五五的问题：“不知。但绝不是凡人。可能是高清宫中的某种长老，亦或是他们的掌门。”
他将几种可能性一一摆了出来，却又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五五听后沉默了一瞬，然后提出了一个新的疑惑。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挠头的不解，显然是在努力把两条对不上的线索拼到一起：“那个尚大长老不说他们两位掌门十年前就外出远游了吗？”
黄清璃的步伐依旧轻盈，边走边回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人才会有的从容：“我们可没见过他们高清宫的掌门，他们当然可以随便编个理由。”
这话他说得很平淡，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一次的语气中多了一层思虑：“他们命一名门内弟子给我送丹药，就是不想让我拒绝。如今丹药在手，即使还回去也还不了，就且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吧。”
这番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五五推演接下来的局。
那个送丹药的弟子将玉盒交到他手上便立刻离开了，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显然是得了明确的吩咐，东西送到便走，不得多留，不得多言。
这样一来，黄清璃连当面推辞的机会都没有，等他打开玉盒看到里面的结灵丹时，那名弟子早已走得没影了。
五五“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那声“哦”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慢慢消化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只是个山水之灵，对人心之间的这些微妙算计不能说完全不懂，但确实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全部深意。
下到山脚的山间大道后，脚下的路从石阶变成了相对平坦的土路。
五五从黄清璃腰间的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地上。
它终于憋不住了，在储物袋里闷了小半天，早就想出来透透气。
他双手搭在后脑勺上，银灰色的小脚丫踩在土路上，走路的样子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散漫与悠闲。
灰黄色的短发被平原上的风吹得一翘一翘的，他眯着深灰色的大眼睛望了望前方的凡城，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黄清璃，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山道上，速度不快不慢。
走了一段路，五五开口问他，声音中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大老哥，接下来就打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黄清璃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黄清璃应了一声，目光望着前方的凡城，步伐依旧平稳：“差不多了。再去弄几个防御阵法做最后准备。”
这话他说得很简短，却透露出一种审慎的态度。
突破真一境不是儿戏，哪怕丹药和灵材都已备齐，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
防御阵法是最后一道保障，突破之时最忌打扰，万一在关键时刻被人发现或是被外力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他们又朝凡城走去。
一个多时辰的脚程后，他们再次走在了凡城的主街上。
街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一些，有些小摊已经收了摊，但店铺都还开着门。
青石板路面上那层凡人看不见的莹润淡光依旧在静静地流转，空气依旧是那种令人舒适的洁净。
黄清璃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边走边对五五说道：“高清宫最是精于阵法两道，由其下辖的城市应是有不少修士所用的店铺。看看有没有专卖阵法的店。”
城中的护持阵法也是高清宫的修士布下的。
一个以炼丹闻名于外的宗门，在阵法上却有如此深厚的造诣，说明阵法之道同样是高清宫的立宗之本。
那么下辖的凡城中必然会开设专门面向修士的店铺。
话落，他便散开了神识，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整座凡城的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在普通人看来，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行人依旧是那些行人，可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整座城池的气机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凡人的气机如同微弱的烛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城池的各个角落。
而修士的气机则如同更明亮的火把，集中在城池的几个特定区域。
那些火把有的暗淡有的明亮，代表着不同的修为层次。
在这些修士气机集中的地方，有几处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修士店铺特有的气息，阵法护持的气息，灵材堆积的气息，丹药散逸的气息，这些都是寻找修士店铺的绝佳坐标。
没一会儿，他的神识便锁定了一家店铺。
那家店铺位于城西，从灵力波动的强度来判断，规模不算太大，但阵法护持的气息却比城中其他修士店铺更加明显。
店里的灵力波动中带着一股熟悉的质感，与高清宫山门和城中阵法如出一辙的气息，显然是高清宫直营的产业。
城西有一家高清宫设立的阁楼，叫‘广纳楼’，里面售卖着各种奇珍异宝，虽都是低品阶的，只适合中低阶修士使用，但其内售卖的阵法都是好东西。
高清宫直营的店铺，里面的阵法自然是正宗的高清宫出品。
虽然面向的客户以中低阶修士为主，但对于他来说，只要阵法本身品质过硬，品阶高低并非关键。
……
画面一转，黄清璃已来到店门外。
广纳楼坐落在城西一条不算太繁华的街道上，与周围那些石木结构的民居不同，这栋楼用的是和山上高清宫同样的青灰白石砖，看起来低调而沉稳。
楼高五层，在周围的低矮建筑中显得颇为突出，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匾额，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广纳楼”。
五五早在靠近广纳楼之前便“嗖”地一声钻回了储物袋。
黄清璃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一楼的大堂足有三丈见方，四壁立着一排排檀木货架，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修士用品，丹药瓶、灵草盒、法器架、符箓匣，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大堂正中是一个半人高的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灰白袍的店员，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灵草混合的气味，让人一闻便觉得心神安定。
他一进门，一位店员便迎了上来。
那店员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合身的灰白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黄清璃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古风衣袍，料子不差，剪裁合体，气度从容，不像那些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散修，更像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店员脸上的笑意立刻深了几分，微微弯腰，语气热情而周到：“这位客人，请问需要些什么？丹药、灵材、法器，小店应有尽有。”
黄清璃也不与他多客套，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需要阵法。
店员一听“阵法”两个字，眼中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阵法的价格在修士用品中向来是偏高的，一块好的阵盘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灵石，提成自然也比卖几瓶寻常丹药可观得多。
他连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阵法在四楼，客人请随我来。”
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在心中暗忖。
他的目光借着侧身引路的姿势又偷偷打量了黄清璃一眼，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看这人的穿着，看上去是个多金的主。买阵法？想必修为也就红日境初期上下。这种修为的修士，倒是有机会好好宰一波，嘿嘿嘿……”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周到的笑容，脚下的步伐也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
黄清璃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踏上了楼梯。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扫过楼梯两侧的墙壁，注意到墙上每隔几步便刻着一个细小的符文，那是高清宫独有的阵法标记，连楼梯间都在阵法的护持范围之内，高清宫对这门产业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来到四楼后，整个楼层的布局与一楼截然不同。
四楼的空间比一楼略小，却更加精致。
四面墙壁上挂着深色的绒布，绒布上陈列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阵盘。
那些阵盘有的呈圆形，有的呈方形，材质也各不相同，有玉质的、有金属的、有木质的，每一块阵盘表面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符文光芒。
那些光芒在略显幽暗的楼层中忽明忽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店员走到靠窗的一个陈列架前，从上面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阵盘。
那阵盘呈淡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盘上方飘着淡淡的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灵力波动。
他将阵盘托在掌心，朝黄清璃展示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推销员特有的夸张与自信：“客人，此乃敛阡封隅阵，出自高清宫的高级防御阵法。此阵一出，天转境以下无人可察。”
他刻意在“高级”和“天转境”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想让对方感受到这阵法的高端与珍贵。
然后他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只要五百万灵石。”
说完，他便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黄清璃的脸上，期待着对方开口。
在他眼里，这位衣着考究、气度从容的青年，可是位多金的主。
五百万灵石对红日境修士来说虽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看这位客人的打扮，应该拿得出来。
而且这种修为的修士往往不会太懂行，多报个一两成价格也不会被识破。
能宰则宰，这是他做生意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