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子母河畔十里桃林开得正盛，粉色花瓣落满河面，本该是西梁女国一年里最鲜活的春景，今日却被浓重的黑气压得透不过气。青石祭坛搭在河心沙洲上，灰袍信徒持杖分列两岸，刀兵映着冷光，将闻讯赶来的百姓团团围在当中。人群里大半人神色木然，眼底蒙着一层程序侵染后的灰雾，少数尚存神智的百姓被夹在中间，敢怒不敢言。
黑袈裟圣师缓步登上祭坛，宽大的袖袍扫过石面，留下一道淡黑的程序纹路。他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信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只要今日将程序种入子母河源头，河水所经之处，万千生灵皆会沦为圣教傀儡，西梁女国便会成为伪佛插在南瞻部洲最稳的一颗钉子。
“吉时到——”
信徒拉长的唱喏声响起，风卷着黑幡猎猎作响。圣师抬手，掌心翻涌着浓黑如墨的程序浊气，只要往下一落，整条子母河便会彻底沦为污染之源。
岸边密林深处，唐僧立在树影之后，将祭坛上的动静尽收眼底。身旁的西梁女王攥紧了袖中短剑，指节微微发白，身后藏着数十名她暗中联络的忠勇将士，个个屏息凝神，只等号令。
“等他施法入河的瞬间，便是程序气息最散、防备最弱的时候。”唐僧声音轻得像风，“届时我现身牵制他，你带人护住百姓，先让众人看清程序的真面目。民心不倒，程序便永远扎不下根。”
女王重重点头，眸中重新燃起亮色。这些天她被软禁在深宫，早已憋了满腔郁气，此刻只等着亲手夺回自己的国家。
祭坛上，圣师的咒文已念到尾声，黑色浊气凝成一团黑雾，缓缓朝着河面坠去。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刹那，一道平和却清晰的佛号骤然响彻河畔：
“阿弥陀佛。”
白光如月华倾泻，自岸边林中铺展而来，精准撞在黑雾之上。浓黑浊气瞬间被冲散大半，化作丝丝缕缕消散在风里。唐僧缓步走出密林，素色僧衣不染尘埃，周身泛着温润的愿力光晕，一步步走向河心祭坛。
“唐三藏！你果然敢来！”圣师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竟敢破坏圣教祭典，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两岸信徒立刻调转方向，黑色佛杖齐齐指向唐僧，程序浊气交织成网，将他前路封死。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被驯化的信徒齐声喊着“拿下异端”，声浪嘈杂，透着被操控的偏执。
唐僧停在岸边，目光扫过台下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诸位施主，你们眼中能消灾去病的圣种，实则是蚕食神智的程序毒瘤。它许你们无病无痛，代价却是抽走你们的喜怒哀乐，让你们变成只会听命的傀儡。”
“你们仔细想想，近来是不是总记不清旧事？是不是夜里经脉刺痛、辗转难眠？是不是除了听从圣教诲言，再也生不出别的念头？”
话音落下，人群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又惊惧的神色。正如唐僧所言，这些日子他们身体看似康健，却总觉得空落落的，从前爱逛的市集、爱做的女红，如今想来都索然无味，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
“一派胡言！”圣师厉声打断，掌心黑芒暴涨，“异端妖言惑众，还不速速将他拿下！凡擒住他者，赐上品圣种，永享极乐！”
信徒们闻言，立刻嘶吼着朝着唐僧冲去。他们体内的程序种子被催动，力气远超常人，个个悍不畏死。
唐僧不退不避，双手合十，周身愿力骤然铺开。
这一次不是杀伐之力，是温柔的唤醒之力。乳白色的光浪如潮水般漫过冲来的信徒，所过之处，他们体内的程序种子被暂时压制，神智瞬间清明了片刻。冲在最前的几个女子猛地停住脚步，看着自己手里的佛杖，脸上露出茫然又后怕的神情——她们方才竟像失了智一样，只想动手伤人。
“看到了吗？”唐僧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不是心甘情愿，是被这邪种操控了心神。”
“女王陛下到——”
一声高呼从人群后方传来。西梁女王身披王袍，在将士的护卫下走上高处，凤目扫过全场，声线铿锵：“姐妹们！我西梁女国立国数百年，从来都是自己做主，何时轮到外人来摆布我们的生死？！这圣师口口声声赐你们极乐，实则是要把你们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你们甘愿吗？！”
人群中潜藏的忠勇百姓立刻齐声呼应：“不甘愿！”
声浪从零星到汇聚，渐渐盖过了信徒的嘶吼。越来越多被轻度侵染的百姓回过神来，想起这些日子的诡异，眼里的麻木褪去，换上了愤怒与抗拒。
民心一动，程序信仰便如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圣师眼见局势失控，眼底闪过狠戾之色。他本想靠驯化民心兵不血刃拿下女国，既然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那就一起陪葬！”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祭坛上。整座祭坛的程序纹路同时亮起，两岸所有信徒体内的种子同时剧烈跳动，黑色纹路爬上他们的脸颊——这是要强行催动自毁程序，拉全场百姓同归于尽。
“长老小心！”张玄清失声喊道。
唐僧眸色一凝，知道已到了最凶险的关头。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愿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乳白色的光网冲天而起，如巨伞般将整片河畔尽数罩住。
这是他半月云游积攒的全部众生愿力，更是此刻万千百姓心生抗拒、向往自由的念力汇聚。光网之上，愿力流转生生不息，程序种子的自毁之力撞在网上，便如泥牛入海，被层层消解、净化。
百姓们只觉得周身一轻，压在心头多日的沉闷感荡然无存。不少人额头上的黑纹缓缓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亮。他们看着祭坛上状若疯魔的圣师，终于彻底醒悟过来，不知是谁先捡起石块扔了过去，紧接着，无数石子、木棍朝着信徒们飞去。
民心所向，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不可能……不可能！”圣师看着倒戈的信众，看着节节败退的程序浊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现出本体——一团凝聚着罗汉级战力的程序黑影，尖啸着朝着唐僧扑来，“唐三藏，我与你同归于尽！”
唐僧神色平静，指尖凝起一道愿力金芒。
就在此时，他心口的本源印记忽然微微发烫。不是危机预警，是遥遥的共鸣——西路、高老庄、流沙河，三个方向的印记似乎都有了细微的异动。
他心头一凛，手上却丝毫不慢。金芒脱手而出，正中黑影核心。程序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黑丝四散逃窜。唐僧挥袖斩灭大半，却还是有一缕极细的残魂冲破光网，往西天雷音寺方向逃去。
“唐三藏……你别得意……”残魂的怨毒声音遥遥传来，“圣主早已布下四路杀局……高老庄、流沙河……你的师弟们，一个都跑不掉……”
声音消散在风里，河畔彻底安静下来。
信徒们或逃或降，百姓们围聚在一起，互相确认着彼此的清醒，有人抱着亲人失声痛哭，为这些日子的浑噩后怕。女王站在高处，安抚着城中百姓，下令清理残余程序、救治受侵染的民众，整座西梁女国正在慢慢活过来。
唐僧立在河畔，望着奔流不息的子母河水，眉头却没有舒展。
圣师临死前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伪佛从来没打算给他们半年缓冲期，分兵四路的那一刻，对方的猎杀局就已经铺开。西梁女国这一处只是开端，另外三路，恐怕早已暗流汹涌。
他抬手抚上心口，本源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在无声预警。
“长老，城中暂时稳住了。”张玄清走过来，低声道，“只是残魂逃回了西天，恐怕很快会有更强的敌人来。要不要催动联合符，召花果山的人过来协防？”
唐僧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西路的方向，暮色正从天际沉沉压下来。
“不必。女国初定，还需三日净化残留、安顿百姓，我们暂留几日。”他轻声道，“各路有各路的战局，他们若真遇险境，本源誓约自会共鸣。”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他肩头，带着河水的清冽气息。
他知道，平静的积蓄期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西梁女国这一战开始，伪佛的全面反击已然拉开序幕。四方战线，烽火将起，石中封存的四道誓约印记，终究要在这场风暴里，逐一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