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退休后的新职业
千年后。
燧人氏从洞府中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了。
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在山门前转两圈。
听听鸟鸣,在林中打打拳。
中午吃顿好的,下午晒晒太阳,晚上早早躺下。
日子过得像山涧的溪水一样,平缓而安稳。
因之前潜心闭关的千年,修为在功德滋养下一路攀升,身体恢复到年轻时最巅峰的状态,筋骨强健,气血充盈。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望着头顶防御阵法外,忙忙碌碌的族人们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还是人皇时,他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
批不完的文书、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纠纷。
那时候总想着,要是能歇一歇就好了。
可现在真歇下来了,又觉得不对劲。
有巢氏来看他,见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发呆,忍不住问他。
“你咋啦?”
燧人氏叹气。
“闲的,我以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突然什么都不用干了,浑身不得劲。”
“你这是闲出病来了,去找点事做不就行了。”
“什么事?”
要是去议事殿他可不去了,自己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好了要退休的。
“我听说讲经堂缺人,玄之前不是升了圣子吗?
他原先那讲经堂主事的位置,现还空着呢。”
燧人氏愣住,他都已经离开农教那么久了,还能回去吗?
“我去当老师?”
有巢氏毫不在意,凭借燧人氏的能力,当个老师难不成还能比当人皇难?
“你本来就是农教弟子,回去总比在这儿发霉强。
还是你嫌掉价?”
燧人氏自是不会嫌弃圣师的教派,可自己都挂牌多少年了,突然回去就算了。
“不是……那我讲什么?”
有巢氏抬眼看他。
“你活了多久?打了多少仗?管了多少人?
随便捡几样出来,够那些小崽子学一辈子。”
燧人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厚茧,指节粗大,那是握了一辈子火把和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这一辈子,都是在刀耕火里滚过来的,哪懂什么讲经说道?
这些东西,那些年轻的修士讲的不比他好?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些小崽子日子过得确实比他们那时候安稳太多。
若是不用心教导,万一哪一天人族年轻一代出现像麒麟一族那种欺凌弱小,霸凌族人的风气,那他们这些人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第二天,他出现在农教内务堂门口。
铁算盘正埋首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一颗。
“燧人氏?你来干什么?”
燧人氏把农教弟子玉牌搁在桌上。
“销假。”
铁算盘一瞬间错愕,要不是这人不提醒,他都忘了这人还是农教弟子来着。
“你不是退休了?”
这人忙碌了大半辈子,不好好休息,反而过来销假?
难不成人族现在,连个退休的初代人皇薪资都发不出了?
“在家太闲了不习惯,你收不收?”
铁算盘拨了两下算盘珠,嘀咕几句,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又抬起头。
“你想去哪?”
“讲经堂。”
铁算盘的手顿住,讲经堂如今空缺的职位只有那一个了。
“讲经堂?你?”
“我。”
铁算盘思虑几番,燧人氏虽当初在身为外门弟子时,就申请了挂牌。可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眼界,若要担当主事一职,绰绰有余。
于是他在身后的众多玉简中,抽出一个,填上燧人氏的名字。
“主事一职,最低也得是内门弟子才可担任。
正好过两天有晋级考核,你去考了,通过后,我直接走内部程序,向教主申请给你调拨过去。”
燧人氏接过铁算盘给他的玉简,神念探入,看了一眼考试注意事项。
在付掉报名费后,就告辞回家准备考试了。
玄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放下手里的玉简,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
他去找了老子,讨了一颗九转金丹。
老子看了他一眼,没问给谁,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递过去。
玄都接过来,转身就带上一些晋级的复习资料,去了圣城找燧人氏了。
燧人氏看到到金丹和如同小山堆一样的学习资料时,还是有些震惊。
当下便对着玄都拱手道谢。
有了玄都提供的重点,燧人氏很顺利的通过了晋级考核,并被教主招见。
苏渺知道燧人氏想进讲经堂当老师。
绕着燧人氏转了两圈,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燧人氏被她看得发毛,正要开口,苏渺先说了。
“我让讲经堂堂主给你新开一门选修课吧。”
燧人氏滞住。
“什么选修课?”
“人族历史。”
苏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就是你经历过的事,你做过的事,你怎么带着人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治国、打仗、用人、断事,你肚子里那些东西,不掏出来可惜了。”
燧人氏楞了片刻,让他站在台上给一群小辈讲自己当年的事,总觉得像是在自夸。
稍稍有些羞耻。
苏渺看穿了他的犹豫。
“不是让你吹自己。
是让你把那些摔过的跟头、吃过的亏、悟出来的道理,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
你摔过的坑,他们不用再摔一次。”
苏渺这句话打中了燧人氏。
他点了头。
课程的名字叫“人族历史”,但第一期报名的弟子拿到课本后才发现,这哪里是历史课,分明是治国理政、军事战略、思想哲学的大杂烩。
燧人氏把每一堂课都准备得像打仗一样,讲义写了厚厚一摞玉简,引用的案例全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一次迁徙、哪一场战斗、哪一个决策、哪一次失败。
上课的时候,他不照本宣科。
不讲大道理,只讲事。
怎么定规矩,怎么安抚人心,怎么在绝境中让人心不散。
孔宣的笔一直没停。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听一位人族前辈讲古,权当增长见闻。
可听着听着,就越听越心惊。
这些从无数血与泪里熬出来的经验,不是功法,不是神通,却比神通更实用。
怎么让族人甘愿效力,怎么在资源匮乏时分配利益,怎么在危机中稳住人心。
黄龙坐在孔宣旁边,听得眼睛发直。
他想起龙族那些老掉牙的管理方式,想起族中大多数长老们,动辄以血脉身份压人的做派,再对比燧人氏讲的这些,只觉得龙族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天道眷顾。
课间休息时,孔宣合上玉简,看向燧人氏。
燧人氏正站在窗边喝水,姿态随意得像田间地头歇脚的老农。
“前辈。”
燧人氏转头看他。
孔宣斟酌着用词,
“您讲的这些东西……凤族也能用吗?”
燧人氏把水碗放下。
“只要是开了智的生灵,就能用。”
孔宣瞳孔微微一缩。
“我教你们管人,管的是人心。
凤族也好,龙族也好,人族也好,心是一样的。”
孔宣站在原地,若有所悟。
这门课很快成了农教最火的选修课之一。
人族弟子来听,是为了追忆先祖足迹。
妖族弟子来听,是为了学怎么在族中立足。
龙族凤族的年轻人来听,是为了将来接掌族务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越来越多来自各族的弟子开始认同燧人氏的观点,原本在各自族群里被当作天经地义的血脉等级、固化权柄,被这些直白朴素的道理撕开了一道口子。
越来越多年轻一辈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族群里不能像人族这样,凭能力分配资源,凭功绩获得尊重。
农教的课堂上,越来越多讨论顺着这些治理道理扩散开来。
人族的治理经验顺着听课的各族弟子,悄悄流到了洪荒的各个角落,原本聚拢在老牌族群手里的力量,开始一点点朝着更贴合人心的方向流动,而人族借着这股思潮,声望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