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的人,不真诚!

    来了。

    陆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按照计划,他是以陈宇身边懂行的鉴定师小弟身份出现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解开了塑料袋的袋口。

    霎时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袋子里装满了各种金器珠宝,金条、金项链、宝石戒指、翡翠手镯……

    琳琅满目,堆积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陆年在警校时专门辅修过珠宝鉴定,这次行动前又经过了特训,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的分量。

    他拿起一根最粗的金项链,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放大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记和成色。

    几分钟后,他放下东西,对徐帆点了点头。

    “帆哥,货没问题,都是上等的好东西。”

    指挥车内,宇馨等人也松了口气。

    第一步,验货,通过了。

    甄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

    徐帆却突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金银珠宝,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陆年,我们走。”

    陆年愣住了:“啊?走?帆哥,这……”

    “跟一群没诚意的家伙,有什么好谈的。”

    徐帆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一下,轮到甄斌傻眼了。

    他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徐帆的胳膊,满脸都是错愕和不解。

    “陈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货你也看了,都是真金白银,怎么就没诚意了?”

    徐帆冷冷地瞥了一眼甄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却没有立刻甩开。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那堆金灿灿的珠宝上。

    “甄老板,你这是拿我陈宇当刚出道的傻小子耍呢?”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包厢里热络的假象。

    甄斌脸上的错愕僵住了,不解道:“陈老弟,话不能这么说啊!

    这货,陆年兄弟也看过了,真金白银,成色十足,怎么就……”

    “真?”

    徐帆终于嗤笑出声,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堆珠宝。

    “东西是真东西,但你的人,不真诚。”

    “第一,就这么点玩意儿,你打发叫花子呢?”

    徐帆的语气陡然转厉。

    “我大老远从东海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够我兄弟们塞牙缝的吗?”

    甄斌的脸色微微一白。

    徐帆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陆年,你告诉他,那条最显眼的金链子,是什么货色。”

    陆年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脑中飞速回忆着刚才鉴定的细节。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

    “帆哥,那条是山城周氏珠宝这个月刚推出的龙凤呈祥最新款!”

    此话一出,甄斌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陆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

    他刚才只顾着鉴定真伪和成色,完全没注意到款式的新旧问题!

    警校学的知识和特训的内容,都集中在辨别材质和工艺上。

    对于市场最新款式的敏锐度,他根本比不上徐帆这个老江湖!

    用新买的金器来充当赃物,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们是不是真有销赃的渠道和眼力!

    如果连这种混在里面的测试品都看不出来,那后续的交易,对方绝对会设下无数个坑。

    好险!

    陆年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看向徐帆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敬佩。

    帆哥这敏锐度,简直不是人!

    “听见了?”徐帆甩开甄斌的手,掸了掸被他抓皱的衣袖,满脸嫌恶。

    “拿周氏珠宝刚上市的新款来糊弄我?

    甄老板,你是觉得我陈宇眼瞎,还是觉得我信不过你,需要你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试探?”

    “我……”

    甄斌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彻底慌了。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试探,却被对方一眼看穿,而且是以如此轻蔑的方式当面点破。

    这一下,他所有的气势和算计,都成了个笑话。

    他连忙给身后的大牛递了个眼色。

    大牛浑身一震,立刻会意,往前一步,噗通一声就想往下跪。

    徐帆眉头一皱:“干什么?演苦肉计?”

    大牛的膝盖悬在半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满头大汗。

    “陈……陈老板,对不住!是我的错!”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刚才……刚才是我拿错货了!

    斌哥吩咐我拿大家伙,我……我以为是这袋,就给提上来了!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

    甄斌见状,立刻借坡下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满脸懊悔。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都怪这酒!”

    他端起桌上的分酒器,满满当当倒了两大杯白酒。

    “陈老弟,哥哥我糊涂了!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办了蠢事!我给你赔罪!”

    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两杯高度白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脸颊瞬间涨红,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两杯,算我自罚!今天这事,是我甄斌没诚意在先,我认!还请陈老弟再给个机会!”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又是小弟顶罪,又是自罚赔罪,姿态放得极低。

    包厢里的气氛,从冰点再次回温。

    徐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演完了,才缓缓开口。

    “行了,别演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货?报个价。”

    甄斌重重地喘了两口气,酒劲上涌,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伸出六根手指。

    “陈老弟,不瞒你说,这批货前前后后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价,至少值这个数。”

    六百万。

    徐帆看着他的手势,突然又笑了。

    还是那种不加掩饰的嗤笑。

    “行情价?甄老板,你是不是喝糊涂了还没醒?”

    徐帆往椅子上一靠,双腿交叠,姿态悠闲。

    “现在是什么时候?江城正在严打,风声有多紧你比我清楚。你这批货烫手的很,谁敢按行情价接?”

    “这个价,你留着自己慢慢欣赏吧。”

    他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所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