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不够，远不够。
夏侯在石柱上蹲了很久，他将过去数十年中所有可能得罪的势力过了一遍。
火眼金睛？那七个人的规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拿不出三十六个八劫初期的阵基材料。
遗迹中三岔路口的三人组？更不可能，那三个加起来凑不够一个八劫中期。
灰袍修士的十二人联手队？
他们在金翅大鹏面前都只能打辅助，组织不了这种级别的围杀。
但他们背后呢？
夏侯想到了一个细节，那十二人联手的阵容中，灰袍修士和白发老者虽然只有八劫中期的修为，但他们的法宝品阶、战术素养和临场决断都不是散修的水平。
灰袍修士的铜刀铭文工艺极其精细，那不是散修能搞到的东西。
白发老者的碧绿飞剑阵有一百零八道剑影联动，这种阵法剑修通常出自大宗门的核心传承。
他们不是散修，至少背后有宗门级别的势力。
而夏侯在巢穴中截胡了全部七株灵药，这些灵药本该是十二人联手击杀大鹏后的战利品。
十二人的联合行动耗费了多少时间、多少准备、多少资源？全部化为泡影，因为一个陌生的八劫初期散修趁乱把东西全拿了。
对方恨不恨？
当然恨。
但恨归恨，为了三十万仙石的灵药就布下这种灭杀九劫以下的超级大阵？成本和收益严重不对等。
除非，对方的目的不只是灵药，他们查到了更多的东西。
夏侯的推演模型浮出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可能：在遗迹中，他为了速战速决多次释放了混沌道界和终结道韵的全部威能。
这些法则波动会在战斗区域残留很长时间，任何八劫以上的修士通过残留波动，都能反推出他的大道属性和核心手段。
混沌之道太强了。
三十万仙石的灵药是小头，夏侯本身才是最值钱的猎物。
想通了这一层，夏侯的表情反而松弛下来。
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对方在炎垣城和劫海城之间的必经路线上布了不止一座阵，这座只是他恰好发现了的那一座。
现在的问题是，绕还是闯？
绕的话，要偏离预定路线至少两百万里。
两百万里的荒野中有没有第二座阵？第三座？他不确定。
闯的话，推演已经给出了结论：八劫初期，进去就是死。
第三个选项：原路返回炎垣城，换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去劫海城。
夏侯选了第三个，他从石柱顶端刚一起身，脚下的荒漠地面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灰白色风化岩层从中间裂开，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速度远超空间法则的传导上限。
夏侯的空间折叠遁法在启动的前一息被截断了，周围三百丈范围内的空间法则被一层透明的禁制锁死，无法折叠，无法穿梭。
法则节点不是在前方六百里处，而是在他脚下。
他站的位置，就在阵法之内。
“玛德。”夏侯罕见地骂了一句。
六百里外的那个椭圆形法则聚集区是诱饵，是让他停下来观察、让他产生“我还在安全距离外”错觉的障眼法。
真正的阵法范围比他扫描到的大了十倍，整片灰骨荒漠方圆三千里，全是阵域。
他从进入荒漠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踏入了阵中。
三十六个法则节点从地下五十丈处同时激活。
灰白色的地面被金色、赤红色、深蓝色、靛紫色、土黄色五种法则光芒同时照亮，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在高空汇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穹顶。
穹顶合拢的速度极快，从裂缝出现到完全封闭，前后不超过三息。
三之内，夏侯做了三件事。
第一息：混沌道界全面展开，法则绝域笼罩自身三十丈范围。
第二息：天地玄黄塔飞出，九层气帘全开，悬浮于头顶。
第三息：归墟剑出鞘，终结道韵灌满剑身。
穹顶封闭的同一息，夏侯被笼罩在了一个方圆五百丈的封闭空间内。
空部的法则环境与外界截然不同，五行法则交织成网，空间法则将边界固化为不可穿透的壁垒，而时间法则……
夏侯注意到自己的反应速度慢了一拍。
时间法则在延缓他体内仙元的运转效率。
不是减速，是“黏滞”，所有法则回路的信号传导速度被均匀降低了约两成。
他的七千条法则回路同时受到影响，运转效率从百分之百降至百分之八十。
这两成的差距，在正常情况下不致命，但在高强度战斗中足以让他的防御出现空隙、让他的攻击慢上那么半息。
“阵成。”
声音从穹顶之外传进来，经过法则壁垒的过滤变得有些失真，但语调很平静。
“猎物已入网。各组按计划行事。”
夏侯抬头看向穹顶，穹顶的外壁是半透明的，他能看到外面。
外面站着人，准确地说是二十三个人。
他们分布在穹顶外壁的各个方位，呈不规则的散点分布。
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个法则节点，正在以自身法力持续供能。
二十三人的修为参差不齐，最低八劫初期，最高——
夏侯的三维感知扫到了穹顶正上方的那个信号源。
八劫后期。
那个八劫中期的修士盘坐在一面旗帜之上，双手结印，法力源不断地灌入脚下的主节点。
他应该就是整座阵法的眼。
还有七个八劫初期，十五个八劫中期。
二十三人供能的大阵，主节点品阶达到八劫后期，整体输出足以碾压八劫初期的夏侯。
纸面上看，死局。
阵法激活后的第十息，第一波攻击降临。
五道光柱从穹顶内壁的不同方位射下，金、赤、蓝、紫、黄五色法则各占一道。
光柱的直径约三丈，品阶统一在八劫初期偏上，这不是二十三人中某一人的攻击，是阵法本身的输出，由所有节点的法力汇聚后统一释放。
五道光柱的落点精准锁定夏侯所在位置，且角度刁钻，分别覆盖了他的前后左右和正上方，没有留下任何闪避缝隙。
夏侯没有闪避的打算，空间法则被锁死，他的折叠遁法用不了，物理闪避在这种覆盖面前毫无意义。
天地玄黄塔的九层气帘向外扩张至五丈半径，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五道光柱同时撞上气帘。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裂开六道口子。
第四层，混沌道界的法则绝域在光柱与气帘接触的区域主动干涉，万道轮回场域启动分解程序，将光柱的法则结构逐层拆解。
分解效率不够，转化率只有四成，剩余六成的能量仍然在削减气帘。
第四层气帘撑了三息后出现网状裂纹，第五层开始补位。
五道光柱持续了七息后衰减，间隔两息，第二轮从另外五个方位射来。
夏侯在第一轮和第二轮的间隔中做了一次尝试，归墟剑挥出，终结道韵凝聚成一道灰白色光线射向穹顶内壁最薄弱的接缝处。
光线接触壁面，终结道韵的“否定”与阵法壁垒的“封闭”概念对冲。
结果：壁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灰白色斑点，斑点存在了约一息后被周围涌来的法则能量修复。
一息的窗口，拳头大的缺口。
不够，远不够。
要打出一个能让他整个人通过的豁口，以终结道韵当前的品阶和输出量来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