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报名学车

    试点启动后的第三周,数据一天比一天稳。五个牧场的单公斤奶成本平均降了百分之四,产奶量没有掉,个别牧场还有小幅提升。吴普同每天盯着那些数字,不敢松气,但心里踏实了一些。晚上回到家,吃过饭,洗了碗,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马雪艳在旁边叠衣服,晴晴在地板上搭积木。

    “普同,”马雪艳忽然开口,“你去学个驾照吧。”

    吴普同抬起头,看着她。“怎么忽然说这个?”

    “不是忽然。”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我想了好久了。以后晴晴上学,要接送。周末回老家,有车方便。你出差跑牧场,自己开车也方便。总不能老让我骑电动车带晴晴吧?冬天冷,夏天晒,孩子受罪。”

    吴普同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现在住的地方离晴晴将来要上的小学不近,走路要二十多分钟。以后每天接送,光走路就得一个小时。买车是迟早的事,驾照也是迟早的事。

    “学费要三千多。”他说,“还得搭进去不少时间。”

    “三千多就三千多。”马雪艳说,“咱们这个月省省,挤一挤就出来了。时间嘛,周末去练,平时上班,辛苦几个月就过去了。”

    晴晴从积木堆里抬起头。“爸爸要学开车?”

    “嗯。”吴普同摸摸她的头。

    “那以后咱们家是不是就有车了?”

    “等爸爸学会就买。”

    晴晴高兴了,站起来蹦了两下。“太好了!以后爸爸开车带我去公园!”

    吴普同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犹豫散了。他想起以前在行唐,每次回家要倒好几趟车,折腾大半天。有了车,就不用等班车了,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父母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及时赶回去。

    “行,报吧。”他说。

    第二天中午,他去驾校报了名。驾校在公司附近,走路十分钟。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收了钱,给他一本理论考试教材。“先看这本书,下周五考试。手机上也可以刷题,多刷几遍就能过。”

    那几天,他每天晚上哄晴晴睡了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刷题。一千多道题,刷了一遍又一遍。马雪艳在旁边织毛衣,偶尔凑过来看一眼。“这个标志是什么意思?”“注意行人。”“这个呢?”“禁止掉头。”她点点头,继续织。

    周末,晴晴在客厅里玩,他坐在餐桌前看书,手机放在旁边刷题。晴晴跑过来,趴在他腿上看。“爸爸,你在干什么?”

    “学开车。”

    “这些字我都认识吗?”

    “等你上学了就认识了。”

    晴晴点点头,又跑回去玩。马雪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完了吗?吃饭了。”

    “还有两百道题。”

    “吃完饭再看。”

    合上书本,去洗手。饭桌上,他一边吃一边还在想着那些交通标志。马雪艳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别想了,吃饭。”

    他笑了。“好。”

    周五,理论考试。他坐在电脑前,一道道题往下点。题目都熟悉,答案也记得。考完,屏幕上跳出分数——98分。他走出考场,给马雪艳发了条短信:“理论过了,98分。”她回复:“就知道你能行。”又加了一句:“科目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教练都凶。”

    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科目二约在两周后。驾校的练车场在城外,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周末一早,他换上运动鞋,背了个包,出了门。晴晴还在睡,马雪艳送他到门口,叮嘱了一句:“别跟教练顶嘴,人家说什么你听着。”

    “知道了。”

    练车场很大,用白线划出一个个区域。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坡道定点停车起步。几个学员在等着,有年轻小伙子,有中年妇女,还有一个看起来比吴普同还大的大叔。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黑瘦,戴着一顶旧棒球帽,嘴里叼着烟,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新来的?”教练看着他。

    “嗯。”吴普同把学员证递过去。

    教练看了一眼,还给他。“上车。”

    吴普同上了车,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教练坐在副驾驶,把烟掐了,靠在椅背上。

    “倒车入库。先右倒库,看右后视镜,车身与库角三十公分,方向盘右打满。”教练说了一串,吴普同听着,脑子有些跟不上。他挂倒挡,松离合,车子慢慢往后走。

    “看右后视镜!库角出来了没有?”教练的声音忽然大起来。

    吴普同赶紧看后视镜。“出来了。”

    “打满!”

    他打了方向盘,车子往右拐。还没拐到位,教练又喊:“回正!车身歪了!”

    他手忙脚乱地回正,车子歪歪扭扭地进了库,但车身斜着,右轮压线了。

    “下来看看。”教练下了车,吴普同也跟着下来。教练指着地上的线,“你自己看,压了多少?”吴普同蹲下来看了看,右轮压了十几公分。“重来。”

    他又上了车,挂倒挡,松离合。这回更糟,倒到一半就压线了。

    “你眼睛长哪儿了?”教练的声音更大了,“看后视镜!后视镜!说了多少遍?”

    吴普同没吭声。他知道教练骂得对,自己确实没看准。旁边几个学员在等着,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偷偷看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那一天,他练了整整四个小时。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每个项目都练了好几遍。坡道定点停车最头疼,总是停不准,不是过了线就是没到线。教练骂了他一下午,骂得他脸都红了。但他没顶嘴,也没生气。他知道,教练骂他是为他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和那个中年大叔一起在树荫下吃盒饭。大叔姓王,四十多岁,在工地上干活,也是周末来练车。

    “教练就这样,凶得很。”大叔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上个月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吴普同笑了。“我知道。”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奶牛饲喂的。”

    大叔愣了一下。“你是搞技术的?”

    “算是吧。”

    大叔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接着练。倒车入库终于有一次没压线,他高兴了一下,但接下来又压了。教练在旁边摇头。“你这个人,手脚不协调。开车要的是感觉,不是死记硬背。”

    吴普同知道教练说得对。他以前在实验室里,面对的是数据、配方、仪器。那些东西,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错了可以重来。开车不一样,感觉很重要,感觉不对,就是不对。

    练完车,他坐公交回家。腿酸,胳膊酸,脑子也累。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马雪艳在厨房里忙活,晴晴在客厅里玩积木。

    “爸爸!”她跑过来,“你今天学开车了吗?”

    “学了。”他蹲下来,她扑进他怀里。

    “学会了吗?”

    “还没。”

    “那什么时候学会?”

    “快了。”他摸摸她的头。

    马雪艳从厨房探出头来。“教练凶不凶?”

    “凶。”他说,“骂了一下午。”

    她笑了。“没事的,多练练就好了。”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闭着眼。晴晴爬上来,坐在他腿上。“爸爸,你累吗?”

    “有点。”

    “我给你捶捶。”她用小手捶着他的腿,一下一下的,没多大力气,但他心里暖。

    “爸爸,你学完车,咱们就买车吗?”

    “嗯。”

    “买什么颜色的?”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

    “行,红色的。”

    她高兴了,又继续捶。

    马雪艳洗完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练得怎么样?”

    “倒车入库总是压线。教练说我手脚不协调。”

    “多练练就好了。你以前学东西不也慢?配方不也是一遍一遍算出来的?开车也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实话。”她靠在他肩上,“你别急,慢慢来。学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点点头。

    周末两天,他都泡在驾校。周六练倒车入库,周日练侧方停车和坡道起步。教练还是骂,但他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倒车入库偶尔能进了,坡道起步也不那么紧张了。教练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但还是没好话。

    “还行,比昨天强点。”教练说,“但离考试还差得远。”

    他知道。他离考试还差得远,但他不急。他有一整个春天,还有夏天。试点在推进,学车也在推进。日子一天一天过,他一天一天进步。不急,慢慢来。

    晚上回到家,他把今天练车的视频发给马雪艳。她看了,说“不错,方向盘打得比昨天顺了”。他笑了。他知道她在鼓励他,但他信了。

    晴晴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爸爸,你今天学会开车了吗?”

    “学会一点。”

    “那是不是快会了?”

    “快了。”

    她高兴了,跑去搭积木。他看着她,心里满满的。他想,等驾照拿到手,买了车,他就能开车带她出去玩。不用挤公交,不用等班车。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那些年盼的,不就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