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科目二挂科
试点第二个月,数据稳住了。五个牧场的单公斤奶成本维持在比试点前低百分之六的水平,产奶量没有下降。吴普同每天盯着那些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另一件事让他头疼——学车。科目二练了一个多月,周末全泡在驾校,教练还是那个脾气,骂起来不留情面。他忍着,心想为了以后能开车带晴晴出去玩,怎么都得拿下。
考试定在五月的一个周二。他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去了考场。考场在城外,坐公交要一个小时。他到的早,站在候考区等着,手心全是汗。旁边几个学员也在等,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紧张。可心跳还是很快。
叫到他的号了。他上了车,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倒车入库,他稳稳地往后倒,看后视镜,打方向盘,车身进库,没压线。他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坡道定点停车,他踩离合,踩刹车,停住了。车头过了线,扣分。他稳住心神,重新起步。离合器抬得太快,发动机轰的一声——熄火了。他愣了一下,重新打火,再起步。这回没熄火,但时间超了。考试不合格。
他走出考场,站在路边,看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掏出手机,给马雪艳打电话。
“考完了?”马雪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挂了。”他说,“坡道起步熄火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猜到。你平时练车就老熄火。”
他苦笑。“你还笑。”
“不笑还能咋办?”她说,“别灰心,再练练,下次就过了。你学东西慢,但稳,我知道。”
晴晴在电话那头喊:“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他听着那脆脆的声音,心里好受了一些。“好,爸爸加油。”
交了补考费,继续练车。教练看见他,嘴角一撇。“没过?”
“没过。”
“哪个项目挂了?”
“坡道起步。”
教练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指了指车。“上车。”
他上了车,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教练坐在副驾驶,还是那副表情。
“倒车入库。”教练说。
他挂倒挡,松离合,车子慢慢往后走。看后视镜,打方向盘,进库,没压线。
“坡道起步。”教练的声音冷下来。
他开车上坡,停住。车头刚好在线上,没扣分。他松了一口气,抬离合,车身抖了,松刹车,车子往前走了。没熄火。
“这不是能行吗?”教练看着他,“考试的时候怎么就熄火了?”
“紧张。”他说。
“紧张什么?考试车和这个车一样,你平时怎么练的,考试就怎么开。别想别的。”
“知道了。”
他一遍一遍地练。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坡道起步。每个项目练了好几遍,练到腿发酸,胳膊发硬。教练还是骂,骂得比之前还凶。“你怎么回事?后视镜不看吗?”“方向盘打晚了!”“离合器压住!压住!别抬那么快!”他忍着,一句话不顶,一遍一遍地重来。
周末,晴晴在家,马雪艳带她去公园玩。他没去,去了驾校。练了一上午,中午在树荫下吃盒饭。那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大叔也在,也挂了,也来补考。
“你也没过?”大叔问。
“坡道起步。”吴普同说。
“我也是。”大叔苦笑,“上坡就紧张,一紧张就熄火。”
两个人吃着饭,聊了几句。大叔说他在工地上开过铲车,但考试车不一样,一换车就不习惯。吴普同说他是坐办公室的,手脚不协调。大叔笑了,说多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
“你补考约了什么时间?”大叔问。
“三周后。”
“我也是。”大叔说,“那咱们一起练。周末我都来,你也来吧。”
“好。”
吃完饭,两个人又练了一下午。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坡道起步。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腿发酸,胳膊发硬。教练还是骂,骂得比之前还凶。但吴普同发现,自己没那么紧张了。倒车入库次次都能进,侧方停车也不压线了,曲线行驶和直角转弯都顺了。唯独坡道起步,还是偶尔熄火。教练说他的离合控制不稳,抬得太快。
“你这个人,就是太急了。”教练说,“离合器要慢慢抬,感觉到车身抖了,再松刹车。你每次都抬太快,不熄火才怪。”
吴普同点点头,又试了一次。这回他放慢了速度,离合器一点一点地抬。车身抖了,他稳住,松刹车,车子稳稳地往前走了。没熄火。
“这不是行了吗?”教练说,“记住这个感觉。”
他记住了。但下一次,又熄火了。教练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手脚不协调,脑子记住了,手脚跟不上。”教练说,“多练吧,没别的办法。”
他知道教练说得对。他以前在实验室里,面对的是数据、配方、仪器。那些东西,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错了可以重来。开车不一样,感觉很重要,感觉不对,就是不对。他需要时间,让手脚记住那些感觉。
练完车,坐公交回家。腿酸,胳膊酸,脑子也累。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马雪艳在厨房里忙活,晴晴在客厅里玩积木。
“爸爸!”她跑过来,“你今天练车了吗?”
“练了。”
“学会了吗?”
“还没。”他蹲下来,她扑进他怀里。
“那什么时候学会?”
“快了。”他摸摸她的头。
马雪艳从厨房探出头来。“教练还骂你吗?”
“骂。”他说,“比之前还凶。”
“那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他说,“他说得对,我确实开得不好。”
她笑了。“你倒是不犟。”
“犟也没用。”他说,“人家开了一辈子车,我学了才几个月。听他的没错。”
晴晴拉着他的手。“爸爸,你以后开车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动物园!还有公园!还有奶奶家!”
“好,都去。”他笑了。
吃完饭,他洗碗,她给晴晴洗澡。浴盆里放满了温水,晴晴坐进去,玩着那只橡皮鸭子,捏一下,嘎一声。她笑得咯咯的,水溅了一地。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开车?”
“快了。”马雪艳说,“你别催他。”
“我没催。”晴晴说,“我就是想让他快点学会,带我去玩。”
“那你多给爸爸加油。”
“好。”晴晴对着门外喊,“爸爸加油!”
吴普同在厨房里听见了,笑了。“好,爸爸加油。”
洗完澡,换上那件小花睡衣,头发用毛巾擦干,披在肩上。晴晴坐在小床上,搂着小布熊,等着妈妈讲故事。马雪艳坐在床边,拿起那本图画书,翻开第一页。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很想妈妈……”
晴晴听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枕头上,睡着了。马雪艳把书放下,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
吴普同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了?”他问。
“睡了。”她说。
他搂着她,她靠着他。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藤蔓又长了一点,叶子绿油油的。
“普同,”她轻声说,“科目二没过,你别太在意。好多人都考好几次呢。”
“没在意。”他说,“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丢什么人?”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又不是干这行的。你搞技术的,配方搞得好就行了。开车就是个工具,慢慢学。”
他点点头。
“再说,”她靠回他肩上,“你这个人,学什么都慢,但稳。以前学配方不也是?一遍一遍算,算到对为止。开车也一样。”
他笑了。“你倒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她说,“是实话。”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听着窗外的风声。他想起考试那天,坡道起步熄火的那一瞬间。离合器抬得太快,发动机轰的一声,然后就熄了。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想想,还是练得不够。手脚的记忆还没形成,一紧张就忘了。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
“普同,”马雪艳快要睡着了,声音含含糊糊的,“明天还去练车吗?”
“去。”他说,“周末都去。”
“那你去吧。”她闭上了眼睛。
他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了,照着楼下那条小路。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过窗户,一闪就没了。他想,下次考试,不能再熄火了。他要练到手脚记住那个感觉,闭着眼都能开。他不急。他有一整个夏天。试点在推进,学车也在推进。日子一天一天过,他一天一天进步。不急,慢慢来。他低下头,在马雪艳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没醒,但嘴角弯了弯。他笑了。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绿油油的。明天,还要去练车。下周,还要去练车。直到练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