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绝缝求生 暗流汹涌

    灰黑色的死气在阴冥水蝰喉间急速压缩凝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响,粘稠如浆,散发着比之前水箭浓郁十倍的腐蚀与死寂气息。缝隙狭窄,一旦被这股浓缩死气喷入,刘镇南将避无可避,顷刻间血肉消融,神魂俱灭。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冰冷粘腻,几乎冻结了刘镇南的思维。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自取灭亡。那水下裂缝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仔细探查。在阴冥水蝰喉间灰黑光芒骤亮、即将喷吐的刹那,刘镇南动了!

    他并非向裂缝冲去,而是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举动。他强忍着左肩伤口因残月令牌嵌入和死气被吸扯带来的剧痛与冰冷,将全身仅存的气力,连同最后一丝从混沌气旋中压榨出的微弱混沌寒意,尽数灌注于右手紧握的青铜镇岳令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砸向阴冥水蝰下颚与脖颈连接处的一片相对细密的鳞甲!

    这一砸,并非为了伤敌。以他此刻状态和镇岳令的威能(未激发),连给这二阶顶峰妖兽挠痒都不够。他真正的目标,是制造干扰,是孤注一掷地吸引其注意,或者说,是激发其本能的反应!

    “铛!” 一声闷响,镇岳令砸在鳞片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几乎在同时,刘镇南左手猛地将深深嵌入肩头的残月令牌拔出,带出一溜黑血,然后将其当做短刃,用尽最后力气,刺向水蝰脖颈下方另一处鳞片缝隙!残月令牌吸收了他伤口部分死气,此刻边缘似乎流转着一丝极淡的、不祥的灰黑光泽。

    刺痛,以及那残月令牌上散发出的、令它本能厌恶又带着一丝熟悉阴寒的气息,让正处于喷吐前奏的阴冥水蝰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和偏头。就是这细微的偏头,其喉间凝聚的、原本对准缝隙内部的死气喷吐方向,发生了毫厘之差的变化。

    “噗——!”

    粘稠的灰黑死气如同实质的毒液,喷涌而出,但并未完全灌入刘镇南所在的狭窄缝隙,而是大部分擦着缝隙边缘,轰击在旁边的礁石上。坚硬的黑色礁石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发出“嗤嗤”声响,表面迅速变得坑洼不平,腾起阵阵带着恶臭的黑烟。仍有少量死气溅射入缝隙,刘镇南只来得及勉强侧身,用后背抵挡。

    “嗤啦!” 后背本就破烂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随即是深入骨髓的阴寒与麻木。好在只是溅射,且他体内玄冥七叶兰的药力未完全消散,加之混沌气旋自发产生的微弱抵抗,总算未被立刻腐蚀穿透,但依旧留下数道焦黑的伤痕,剧痛钻心。

    然而,刘镇南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就在死气喷涌、水蝰因攻击落空和颈部刺痛而本能地微微后仰、调整姿态的刹那——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向侧面一滚,不顾礁石刮擦带来的新伤,精准地扑向了那个隐藏在水线之下、狭窄幽深的礁石裂缝!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裂缝入口果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且边缘粗糙湿滑,布满苔藓。刘镇南奋力向内挤去,伤口与粗糙石壁摩擦,带来新的剧痛,但他恍若未觉。

    “吼!”

    身后传来阴冥水蝰暴怒的嘶吼,显然发现了猎物的逃脱。紧接着,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整个礁石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水蝰正在疯狂撞击裂缝入口处的礁石,试图扩大缺口,或者将刘镇南震出来。水流剧烈激荡,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和乱流,撕扯着刘镇南的身体。

    刘镇南咬紧牙关,手脚并用,拼命向裂缝深处挤去。裂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冰冷的水流不断从深处涌出。他只能凭借触觉和求生的本能,奋力向内攀爬。

    撞击声和水流激荡声在身后不断传来,但似乎随着他深入,逐渐变得沉闷。裂缝比预想的要深,也狭窄得多,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强行挤过。嶙峋的石壁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冰冷的潭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失血和伤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要么被后面可能追来的水蝰堵死,要么因力竭溺亡在这黑暗水缝之中。

    就在他感觉气息将尽,肺部火辣辣地疼痛,几乎要憋不住气时,前方水流的方向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阻力似乎小了一些,而且隐隐有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

    有风?难道这裂缝通往某处有空气的地方?

    求生的欲望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奋力向前又挤过一段极为狭窄的隘口。

    “哗啦!”

    周身压力一轻,他整个人从狭窄的水道中跌出,落入一片稍显开阔的水域。他猛地浮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郁的陈腐水汽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涩味道,并不清新,但至少可以呼吸。四周一片漆黑,绝对的黑暗,唯有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朦朦胧胧的幽绿色光芒,如同鬼火般悬浮不定,勉强勾勒出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轮廓。头顶不再是礁石,而是高不见顶的黑暗,隐约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作响,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更添几分死寂阴森。

    脚下水流减缓,似乎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地下湖或深潭。水温比外面的寒潭似乎略高一丝,但依旧冰冷刺骨。

    刘镇南勉强漂浮在水面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污水,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被死气腐蚀的地方和左肩的伤口,更是传来火烧火燎又麻木冰冷的诡异痛楚。他连忙从破损的储物袋中再次摸索,取出玄冥七叶兰。玉盒浸水,但内里似乎有简易的防水禁制,叶片尚未被毁。他再次服下一片,冰寒清流化开,勉强压制伤势,提振精神。

    他不敢停留原地,忍着剧痛,凭着那点微弱的幽绿光芒指引,缓缓向最近的、似乎是岸边的地方游去。游动间,他感觉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残月令牌和青铜镇岳令。令牌入手依旧冰凉,似乎并无异常,但方才它吸收死气、并因此引动水蝰细微异状的情形,却深深印在刘镇南脑中。此物,绝不简单。

    终于,他触碰到了坚硬的实地。摸索着爬上岸,地面似乎是粗糙的岩石,潮湿冰冷。他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仰面喘息,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水滴声和自己的喘息心跳,四周一片死寂。那微弱的幽绿光芒在远处缓缓飘动,映照出附近一些巨大而模糊的岩石轮廓,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怪兽。空气陈腐,灵气比之寒潭更加稀薄驳杂,且同样蕴含着一股阴寒死寂之意,甚至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荒古气息。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或者……是那寒潭之下的隐秘空间。

    暂时安全了?刘镇南不敢确定。阴冥水蝰似乎没有追进来,或许是因为裂缝过于狭窄,或许是因为此地有它忌惮的东西。但此地绝不可能安全,那点幽绿光芒,这死寂的环境,无不透着诡异。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探查周围,寻找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处理伤势。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远处那点飘动的幽绿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像是被惊动一般,缓缓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光芒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光芒靠近,刘镇南隐约看到,那似乎并非自然光源,而是一团飘浮的、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火焰,火焰中心,隐约有一点更深的阴影。

    鬼火?还是……

    刘镇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青铜镇岳令。在这诡异的地下空间,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幽绿火焰不疾不徐地飘近,在距离刘镇南约莫十丈外的空中停了下来,静静悬浮。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刘镇南勉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地下湖的岸边,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远处是模糊的岩壁和石柱。而在那幽绿火焰光芒的边缘,隐约照出了不远处岩石地面上,一些散乱的、惨白色的东西。

    那是……骨头?

    刘镇南凝神细看,心头骤然一紧。那些惨白色的东西,赫然是许多散乱的人骨和兽骨!有些骨骼巨大,似是某种妖兽遗骸,有些则是人类骸骨,零零散散,堆积在岸边,仿佛一处被遗忘的坟场。

    而在几具相对完整的人类骸骨旁边,他似乎看到了一些破损的衣物碎片,以及……几件黯淡无光、似乎已彻底失去灵性的法器残片。

    这里,并非无人踏足之地。相反,似乎有不少生灵曾闯入此地,并最终葬身于此。

    那点幽绿火焰,就在这片骸骨堆的上方静静悬浮,火焰跳跃,映照着下方的白骨,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刘镇南屏住呼吸,缓缓移动视线,看向那幽绿火焰的中心。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那火焰中心的阴影,似乎并非杂质,而是一个极其微小、蜷缩着的、如同婴儿般的轮廓虚影,双目紧闭,面容模糊。

    就在刘镇南目光触及那火焰中心虚影的刹那,那一直静止悬浮的幽绿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了无尽死寂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骤然从那幽绿火焰中扩散开来,瞬间锁定了瘫倒在地、重伤濒死的刘镇南!

    一个尖锐、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低语,直接在刘镇南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诱惑与恶意:

    “血肉……鲜活的血肉……神魂……痛苦的灵魂……留下来……成为的一部分……”

    伴随着这直接响彻脑海的低语,那点幽绿火焰光芒大盛,猛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刘镇南的面门疾扑而来!火焰未至,那股冻彻灵魂的阴寒与抽取生机的诡异力量已然降临!

    刚出蛇口,又入鬼窟!这诡异的幽绿火焰,竟是某种以生灵血肉神魂为食的凶戾之物!

    刘镇南瞳孔骤缩,想要躲避,但身体重伤无力,难以动弹。想要催动灵力或法宝,体内却空空如也。眼看那幽绿火焰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扑到面前,他勉力抬起右手,将青铜镇岳令挡在身前,同时左手残月令牌也无意识地举起。

    幽绿火焰瞬间扑至,诡异的是,它并未直接撞击镇岳令,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猛地一折,竟是绕过了镇岳令,直扑刘镇南左手那枚依旧沾染着他鲜血、嵌着丝丝灰黑死气的残月令牌!

    “嗡——”

    残月令牌接触到幽绿火焰的刹那,猛地一震!令牌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中,骤然迸发出一层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晕。那扑来的幽绿火焰,如同冰雪遇到烙铁,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猛地向后弹开,火焰都黯淡了几分,中心的婴儿虚影剧烈扭曲,显得痛苦而愤怒。

    然而,残月令牌也仅仅是将它逼退,并未能将其摧毁或吞噬。令牌表面的暗金光晕一闪即逝,重新恢复了黯淡。反倒是刘镇南,感觉左手中的令牌骤然变得滚烫,一股阴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

    幽绿火焰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光芒明灭不定,中心的婴儿虚影死死“盯”着刘镇南左手的残月令牌,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刘镇南心中冰凉。这残月令牌似乎能克制这诡异火焰,但显然效力不足,且催动令牌似乎也需要代价或条件。而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抵挡这诡异之物的下一次攻击?这地下空间,骸骨遍地,恐怕都是这鬼火之物所为!

    幽绿火焰悬浮着,似乎在积蓄力量,又似乎在犹豫。而刘镇南,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手中紧握着滚烫的残月令牌和冰凉的镇岳令,面对着这前所未见的诡异威胁,心中念头急转,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远处,黑暗之中,似乎还有其他微弱的幽绿光芒,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