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谁拿孩子当敲门砖

    宋梨花站在一旁看着村口那段被填平的路,心里很踏实。

    前头他们防人,防话,防坏心眼。

    现在他们补路,记账,问人,签单。

    都是过日子的事。

    可这些事一件件做起来,才是真把日子往稳里推。

    下午,鱼车顺顺当当从村口过,没有陷,也没有耽误。

    陈强路过时,还探头喊了一句:“这路修得好!”

    老马站在边上,立刻喊回去:“慢点开,别给我压坏了!”

    陈强笑着摆手。

    傍晚回家时,大家都累得不轻。

    李秀芝进门就揉腰。

    “这半天活,干得我腰都酸。”

    王婶说:“我也是。烧水递砖也累啊。”

    老马坐在门口,鞋也懒得脱。

    “我明天不想动了。”

    李秀芝瞪他。

    “明天还得收鱼。”

    老马叹气。

    “我就知道。”

    宋梨花笑着把今天的账和车单对完,又在本子上写了几句:化雪路泥,村口补路。

    大家出力,车过得稳。

    路坏就补,别等陷车。

    不乱,就是好事。

    写完后,她把笔放下。

    李秀芝看见最后一句,点点头。

    “不乱,就是好事。这句最实在。”

    宋梨花说:“嗯,忙点累点都不怕,只要不乱。”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天黑下来,村口新垫的路看不清了,但宋梨花知道,明天车再走那儿,会稳很多。

    日子也是这样。

    哪里有坑,就慢慢填。

    填平了,人就好走了。

    这天上午,宋家刚把鱼装完,院门口就来了人。

    不是老马,不是王婶,也不是支书。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头发用旧头巾裹着,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身后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冻得鼻尖通红,袖口磨得发黑,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往院里看。

    李秀芝刚端着水盆出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你……”

    女人没进院。

    她站在门槛外,先看了一眼宋梨花,又看了一眼李秀芝,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怀里的孩子被吓得一抖,哇地哭了出来。

    那小丫头也跟着红了眼圈。

    院里一下静了。

    老马正往车上递最后一捆麻绳,看见这一幕,脸色当场变了。

    “你这是干啥?”

    女人跪在门口,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梨花,秀芝婶子,我知道我没脸来,可我没办法了。”

    李秀芝脸色也不好看。

    她认得这女人。

    赵永贵的媳妇,孙桂兰。

    前头事闹起来以后,她一直没露面。不是没人提过她,都说她在家看着两个孩子和一个病老婆婆,门都不敢出。

    宋家这边也没人主动去找她。

    可谁也没想到,她今天会抱着孩子,直接跪到宋家门口。

    老马火气一下上来了。

    “你别在这儿跪!你男人干那些缺德事的时候,你咋不来?现在跑这儿跪,是想干啥?”

    孙桂兰被骂得脸色白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急。

    “我知道他不是东西,我也不替他说好话。”

    “我就求你们一句,后头要是县里再问,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少说两句?”

    这话一出,院里像是被冷风扫了一遍。

    李秀芝脸一下沉了。

    老马直接炸了。

    “少说两句?你说得轻巧!他前头往人家孩子帽子上动手的时候,咋没想少做两件?”

    “他让人堵门、塞信、磨家属、搅鱼价的时候,咋没想少干两件?”

    孙桂兰抱着孩子,跪在那儿直摇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孩子没错啊。”

    “家里还有个老的,炕都下不了。他要真判重了,我们娘几个咋活?”

    小丫头被吓得哭出了声。

    “娘,我冷……”

    这一声一出来,李秀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自己也是当娘的,看不得孩子冻在门口哭。

    她脸色难看,嘴上却还是说了一句:“孩子先进屋。”

    老马立刻急了。

    “婶子!”

    李秀芝瞪他一眼。

    “我让孩子进屋,不是让她来洗赵永贵!”

    这一句把老马堵住了。

    孙桂兰也愣了一下,抱着孩子不敢动。

    李秀芝把门帘掀开,声音硬邦邦的。

    “孩子进屋暖暖。你要说话,站起来说。别跪在我家门口,叫外头人看了像我们欺负你。”

    孙桂兰眼泪还挂着,手脚发僵地站起来。

    她腿大概跪麻了,起来时晃了一下。

    小丫头赶紧扶她。

    李秀芝看见,心里又不是滋味,转身进屋拿了两个热窝头,又倒了碗热水。

    两个孩子进了屋,像小猫似的缩在炕沿边,不敢乱动。

    小的还哭着,李秀芝把窝头掰开,塞到他手里。

    “吃吧,别烫着。”

    孩子看了看孙桂兰,见她点头,才小口小口咬起来。

    院里外头已经有人探头了。

    王婶最先赶来,一看屋里这架势,脸立刻拉下来。

    “哎哟,这是干啥?拿孩子当敲门砖来了?”

    孙桂兰脸一下红了,低着头说不出话。

    宋梨花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桌边,看着孙桂兰,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着门外渐渐聚起来的人。

    这种场面,比前头堵门还难办。

    堵门能顶回去。

    纸条能交出去。

    可现在跪在她家门口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要是冷脸把人赶出去,村里肯定有人说她狠。

    她要是松一点,前头那些被赵永贵害过的人,又算什么?

    孙桂兰明显也知道这一点。

    她擦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梨花,我不求你说他没错,我知道说不出口。”

    “我就求你们,别再往重里说了。能不能给孩子留条路?”

    老马气得在门口直转。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他爹干坏事,咋成了咱们不给孩子留路?”

    王婶也冷笑。

    “可不咋的。你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倒像宋家不放过你家孩子。”

    孙桂兰一下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没招了。”

    宋梨花终于开口。

    “你今天来,是求我放过赵永贵,还是求我放过你和孩子?”

    孙桂兰愣住。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答上来。

    宋梨花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你想清楚再说,你要是求我放过赵永贵,那你现在就带着孩子走。”

    “因为我做不到。县里问什么,我说什么。”

    “我不会替他添一句,也不会替他少一句。”

    孙桂兰脸色惨白。

    “那要是……要是我求你放过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