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好人不心虚

    男人深思熟虑后,点了点头。

    “我会说。”

    老马盯着他。

    “你要是又半路不去了呢?”

    男人苦笑了一下。

    “那我今天就白来了,我没必要再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支书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显然是听见动静赶过来的。

    “我跟你一起去。”

    男人转身看见支书,倒像松了口气。

    “行。”

    两人往所里去了。

    人走后,院里还安静着。

    李秀芝扶着门框,脸色难看。

    “又一个条子。”

    老马咬牙。

    “赵永贵真是啥招都想用。”

    王婶也沉着脸。

    “幸亏那人没递。要是递了,还不知道又写啥恶心话。”

    宋梨花没立刻说话。

    她看着门口那张纸。

    东西不收,说情不接。

    有难处找支书,有话去所里说。

    这张纸原本是防说情的人。

    没想到先把一个憋了很久的人逼出来了。

    李秀芝看向她。

    “梨花,你说他可信吗?”

    宋梨花说:“可信不可信,交给所里问。咱不自己定。”

    老马点头。

    “对,让赵所长问去。”

    傍晚,小刘来了。

    他说,那个姓郭的粮站男人确实去了所里,也把纸包交了。

    纸条拆开后,里头只有一句话:“别以为你家门口亮着灯,就没人敢摸。”

    李秀芝听完,手里的针线直接掉在炕上。

    “这……这是要塞到咱家?”

    小刘点头。

    “他说赵永贵当时让他找机会塞进你们收鱼的车筐里。后来他没敢递,也没敢扔,一直压着。”

    老马气得脸都青了。

    “这狗东西!”

    小刘说:“赵所长说,这条很重要。”

    “赵永贵前头一直说家门口那几次,是底下人吓唬过头。”

    “现在这条能说明,他自己也安排过。”

    宋梨花问:“姓郭的咋处理?”

    小刘说:“他没递出去,但压着不说,也有问题。”

    “所里会记,不过他主动交了,后头按情况看。”

    李秀芝缓了一会儿,才说:“他今天要是不来,这纸条是不是就一直没人知道?”

    小刘说:“大概是。”

    屋里又静了。

    王婶忽然说:“这门口纸贴得值。”

    没人笑。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贴了这张纸,挡了说情的,也逼出了藏着的。

    宋梨花把今天这事记下来:粮站郭某上门,未进屋。

    自称赵永贵曾托其递纸条,未递。

    已由支书带去所里。

    纸条内容:别以为你家门口亮着灯,就没人敢摸。

    赵永贵亲自安排家门口威胁,又添一证。

    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

    然后又补了一句:“说情的人来了,不怕。藏话的人来了,也要去所里说。”

    李秀芝坐在炕沿,脸色还有些白,但声音稳了。

    “以后门口这张纸,不能撕。”

    宋梨花点头。

    “不撕。”

    老马看着院门,低声骂:“谁说这是几行字?这就是个筛子。好人坏人,心虚不心虚,往这儿一站,自己先漏出来。”

    王婶难得没损他,只说:“这话糙,但对。”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天黑了,宋家门口那张纸被风吹得轻轻动。

    可贴得很牢。

    谁来,都得先看一眼。

    那天晚上,宋家没人睡得太早。

    不是怕谁再摸门,是那张纸条把前头好多事又勾了起来。

    李秀芝坐在炕沿,手里拿着针线,半天没扎下去一针。

    “别以为你家门口亮着灯,就没人敢摸……”

    她低声念了一遍,脸色又难看起来。

    老马在门口蹲着,听见这句,火气又上来了。

    “婶子,别念了。念得我想现在就去所里抽他俩嘴巴子。”

    王婶坐在炕边,嘴上还是硬。

    “你可拉倒吧。你去抽他,回头还得给他添话,说宋家这边人凶。就让所里收拾他。”

    老马憋了半天,骂了一句:“真他娘的窝火。”

    宋梨花没劝他。

    这事谁听了不窝火?

    前头赵永贵嘴上还一直说,那些吓唬宋家门口的事,是下面人闹得过了。

    可现在粮站姓郭的把纸条送出来,这话就没地方躲了。

    这种写给宋家的纸条,不是顺手,不是误会,更不是底下人自己发疯。

    是赵永贵亲自找人递的。

    宋东山蹲在灶口添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明天把门口再加一道木闩。”

    李秀芝抬头。

    “还加?”

    宋东山说:“不是怕,是以后省心。”

    这话说得实在。

    前头他们一听这种话,心里先慌。

    现在不一样了,该报所里的报所里,该加木闩的加木闩。

    日子还得过,门也还得关好。

    宋梨花点头。

    “加吧。后院小门也看一下,松了就修。”

    老马立刻接话。

    “我明早来弄。门闩、后院栅栏、鱼棚那边,我都看一遍。”

    王婶看他一眼。

    “这回倒不用喊你了。”

    老马没跟她斗嘴,只闷声说:“这事不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秀芝终于把针扎进布里,低低说:“他那会儿真是想把咱家吓散。”

    宋梨花说:“嗯。”

    “那时候我差点就劝你停了。”

    李秀芝说着,手指顿了顿。

    “现在想想,要是真停了,他怕是还要接着往别家下手。”

    王婶立刻说:“可不咋的。你们家一退,他不就觉得这招好使?后头谁不听话,他就照着来一遍。”

    李秀芝咬了咬牙。

    “这人真是坏透了。”

    宋梨花看着桌上的本子,声音很低。

    “所以他现在急。”

    老马抬头。

    宋梨花说:“孙桂兰来,孙会计来,冯大嫂来,现在姓郭的也来了。”

    “一个想说情,一个想藏着不说。其实都是一个事,赵永贵那边撑不住了。”

    王婶点头。

    “对,要是真不怕,他费这劲干啥?”

    李秀芝想了想,忽然说:“明天井台边肯定有人问。”

    宋梨花说:“那就说实话,姓郭的自己去所里交了纸条,赵永贵找人递的。别添油加醋,也别替他捂。”

    王婶一拍膝盖。

    “行,这话我明天去说。谁要问,我就这么回。”

    老马赶紧提醒。

    “你可别骂太花。”

    王婶瞪他。

    “我啥时候骂花了?”

    老马不说话了。

    李秀芝忍不住笑了一声,屋里那口气才算松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井台边果然热闹。

    大伙儿都听说粮站姓郭的去了所里,还交了一张没递出去的纸条。有人一边打水一边问:

    “那纸条真是赵永贵让人递的?”

    王婶把桶一放,直接回:“真不真,所里在问。但姓郭的自己说,是赵永贵找他递的,人都去所里了。”

    “咱别在这儿编。就一句,赵永贵又多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