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雪地里

    老马说:“王婶,你能不能严肃点?这是偷猪案。”

    王婶白他。

    “你可真会起名。”

    宋梨花没笑。

    她看着井台边那团乱印,忽然蹲下,伸手拨了拨雪。

    雪下面露出几粒碎苞米。

    她捏起来看了看。

    “有人拿苞米引它。”

    老许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我就说是偷!我家猪最馋苞米粒,谁不知道?”

    老冯看他。

    “你这猪馋苞米,全村都知道。”

    旁边又有人忍不住笑。

    老许气得举起煤铲。

    “老冯!”

    宋梨花站起来。

    “先别吵。脚印往后街去了,看看再说。”

    一行人顺着脚印走。

    后街雪被扫过一些,脚印不如前头清楚,但猪蹄印还在。

    到了老孙头煤摊旁边,脚印忽然拐进了巷子。

    老孙头正弯腰铲雪,听见动静抬头。

    “咋的了?大早上这么多人?”

    老马抢着说:“老许猪没了,脚印到你这儿来了。”

    老孙头愣了一下,看向老许。

    “你猪没了?你咋养的?”

    老许本来就急,听见这话差点炸。

    “我咋养的?我还能把猪拴裤腰带上啊?”

    老王头坐在棚子里补鞋,慢悠悠抬头。

    “你要是拴裤腰带上,猪跑不了,你裤子也没了。”

    后街人全笑了。

    老许脸黑得跟煤球似的。

    宋梨花往巷子里看。

    巷子窄,雪被风吹进去,脚印又清楚起来。

    人的脚印和猪蹄印一直往里,最后停在一户破院门口。

    院门半开,里头静悄悄。

    老马压低声音。

    “这谁家?”

    老孙头说:“以前葛老三住的。后来人走了,屋子空着。”

    老许一听,立刻握紧煤铲。

    “我猪就在里头?”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一声很响的猪叫。

    “哼!”

    老许眼睛都红了。

    “我猪!”

    他举着煤铲就要冲进去,被宋梨花一把拦住。

    “别急。”

    老许急得直跺脚。

    “我猪都叫了,还不急?”

    宋梨花看着院门口那串人的脚印。

    “脚印进去了,也出来了。”

    众人低头一看。

    果然,除了进去的脚印,还有另一串出来的印子,从院门旁边斜斜拐向另一条小路。

    那串脚印比先前乱一些,像是走得急。

    老马立刻说:“人跑了?”

    王婶皱眉。

    “猪留下,人跑了?这偷猪偷一半?”

    老许急道:“先把猪弄出来再说!”

    宋梨花这才点头。

    老马和老孙头推开院门,老许紧跟着进去。

    院子里,老许那头黑屁股白脑门的猪,正站在破屋檐下,嘴里嚼着东西,旁边撒着一小把苞米粒。

    它看见老许,还哼了两声,像一点没觉得自己闯了祸。

    老许冲过去,一把抱住猪脖子。

    “哎哟我的祖宗!你咋跑这来了?”

    猪被他抱得不舒服,拱了他一身雪。

    王婶站在门口笑得不行。

    “老许,你这不是找猪,是认亲来了。”

    老许没空理她,牵着猪往外走。

    宋梨花却进了院子,蹲在苞米粒旁边看。

    苞米粒不多,旁边还有一点红色碎布丝。

    她捡起来。

    老马凑过来。

    “这啥?”

    宋梨花把红布丝递给他。

    “像是从袖口刮下来的。”

    老孙头眯眼看。

    “红布?谁穿红袖口?”

    老王头忽然说:“刘木匠昨儿穿的棉袄袖口就补了一块红布。”

    众人一下看向他。

    老王头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但他右腿跛,不是左脚深右脚浅。”

    老马皱眉。

    “那不是他?”

    宋梨花没立刻下结论。

    她看向那串出去的脚印。

    “先顺着看看。”

    老许一手牵猪,一手拎煤铲,马上要跟。

    老冯赶紧拦他。

    “你先把猪送回去。你牵着猪查人,像啥样?”

    老许不服。

    “它是受害猪,得跟着认人!”

    后街一群人笑得差点蹲地上。

    连宋梨花都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王婶笑骂:“你快拉倒吧!它除了认苞米,还认啥?”

    最后,老许被老冯劝走,先把猪牵回家。

    宋梨花、老马、王婶、老孙头几个人继续顺着脚印走。

    那串脚印从破院后门出去,绕到一条小路,最后停在一堆柴草旁边。

    柴草后头有一块被踩塌的雪窝,像是有人在这儿蹲过。

    老马伸手扒了扒,忽然摸出半截麻绳。

    “这里有绳子!”

    麻绳一头还有猪圈门上的木屑。

    王婶脸色一变。

    “这人还真是偷猪来的。”

    老孙头皱着眉看脚印。

    “可他咋把猪扔破院里就跑了?”

    宋梨花看了一圈。

    旁边是去学校后墙的小路。

    再往前,就是村口方向。

    她忽然问:“今早谁最早路过这儿?”

    老孙头想了想。

    “卖豆腐的。他天天天不亮就推车过。”

    王婶一拍手。

    “找他问问!”

    几个人赶到豆腐摊时,卖豆腐的男人正把板子盖好。

    听完来意,他立刻说:“我还真看见个人!”

    老马眼睛一亮。

    “谁?”

    卖豆腐的皱眉想。

    “没看清脸,天还黑着呢。就看见一个人从破院那边出来,走路一瘸一拐,怀里像抱着啥东西。我还以为是拾柴的。”

    宋梨花问:“往哪走?”

    “往村口。”

    卖豆腐的说。

    “不过走到井台那边,又拐回来了。”

    老马皱眉。

    “拐回来了?”

    卖豆腐的点头。

    “对,那人好像看见村口有人铲雪,就没出去。”

    宋梨花心里一动。

    “怀里抱着东西?”

    “嗯。”

    卖豆腐的比划了一下。

    “不大,像个布包。”

    王婶说:“偷猪的抱布包干啥?猪不是在破院吗?”

    老孙头忽然脸色一沉。

    “该不会那破院里还有别的东西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又往破院回。

    这回大家都不笑了。

    猪找回来了,可事情没完。

    破院里,老马直接进屋翻。

    屋子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旧草,灶台塌了一半。

    宋梨花蹲下,看见灶台后头有一块雪水湿痕,旁边土被翻过。

    她伸手拨开旧草,露出一个浅浅的坑。

    坑里空了。

    王婶吸了口冷气。

    “东西被拿走了?”

    老马脸色也变了。

    “合着偷猪是幌子?”

    宋梨花看着那个空坑,没有说话。

    如果真是偷猪,猪不会被丢在破院里。

    那人把猪引来,是为了让脚印乱起来,或者让老许发现猪丢了以后,大家都去追猪。

    真正要拿的,可能是这个坑里的布包。